
我1951年初入伍,4月開始學飛行。1952年7月畢業后分配到空軍第四師,那時我剛好18歲。空四師十團的第五次輪戰,我可以說是全程參與。10次升空戰斗,我參加9次,僅因負傷錯過一次。
抗美援朝期間,我方空軍出戰的時間并不晚,1950年12月就到了前線機場,但那時候空軍出戰著實不易,多次入朝修建機場都被敵軍轟炸,最后只得在安東浪頭機場附近臨時搭建了一個15平方米的小房子以供對空指揮。一個雷達標圖桌,一個從蘇聯借來的對空臺,就開啟了志愿軍的空戰故事。
1953年5月17日是我入朝作戰第三次升空的日子,那次空戰異常激烈。我掩護長機擊落一架美F-86后,在返航途中遭受敵雙機的追擊。作為僚機,此前的戰術研究和作戰經驗讓我做出了先外轉,而后回轉的一系列復雜動作,企圖支援長機。但沒想到敵機突然開火,長機被擊落。敵機隨即將目標轉移到我所駕駛的飛機上來,采取了收油門、放減速板、降低速度等操作,這是讓我的飛機沖到前頭去,正對其炮口啊!
等我有所防備時,敵我雙方飛機僅距400-500米!我趕緊把飛機拉起來,與此同時向左壓桿使飛機向左滾轉。這時,我的機頭下俯,炮口正好沖向敵機的前方,是難得的絕佳射擊條件!我當機立斷,操縱飛機從敵機后上方滾轉俯沖的同時三炮齊射,終于在接近倒飛的狀態下擊中敵機!擊落敵機時,兩機相隔只有120米。那是F-86“佩刀”式噴氣殲擊機,是當時最先進的飛機。
我們當時的副師長是位久經沙場的老紅軍,他聽完我擊落敵機的匯報之后說:“這不就是空中拼刺刀嘛!”
多次入朝作戰,返航途中的戰斗不在少數,我擊落飛機的位置剛好就在我方機場上空。如果非要說出個原因,那就與兩軍飛機性能有密切關系。一方面,米格-15載油少,留空時間短,而F-86載油多,留空時間自然就長,前者急需返航時,后者仍有能力在后面追著打,直至我方機場。另一方面,米格-15最大速度是1076km/h,而F-86為1090km/h,這樣微小的差距在格斗中很難體現,但在返航途中,美軍一旦全速追擊,就能在短短幾分鐘時間里,將我軍飛行員逼入危險境地。
同年的6月30日,我在戰斗中負傷。我所駕駛的飛機中彈21發,座艙蓋被擊碎。一顆子彈頭正鑲在座艙蓋前風擋玻璃、距離頭部大約十厘米的位置上,現在回想,何其幸運。
幸運的也不止這一次戰斗。奔赴戰場前,我的訓練時間總和只有100多個小時,也從未開過炮,我練得少,但有些參戰早的飛行員比我練得更少。1952年2月,空四師十二團全團28名飛行員,平均飛行時間約80個小時,在噴氣式飛機上,全團平均飛行時間僅為13小時零2分鐘!人民空軍就是靠這敢拼敢闖的精神,在戰火中一步一步成長起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