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麒
摘要:本文通過對鋼琴曲《皮黃》在創作中運用的手法以及和聲的音響效果、戲曲風格特點等多方面與京劇中原素材進行對比與詳細分析,從而引發對鋼琴作品中京劇元素的運用進行思考與研究。
關鍵詞:京劇元素 ? 鋼琴 ? 音樂特征
中圖分類號:J624.1 ? ? ? ? ? ? ? ? ? 文獻標識碼:A ? ? ? ? ? ? ? ? ? 文章編號:1008-3359(2020)18-0049-03
鋼琴在中國有一百多年的歷史,與中國元素相結合的樂曲也非常多,但京劇元素與之結合的作品及關于此類的研究相對較少。本文將通過對作曲家介紹、作品分析等方面,將運用在《皮黃》中的京劇元素與京劇中相對應的原素材進行比較與分析、歸納整理與總結,結合筆者所學理論知識與演奏《皮黃》的心得體會,對《皮黃》中的京劇元素在鋼琴中的運用進行探索,更深刻去體會此類鋼琴作品的音樂風格特點,把握其音樂時代風格和創新精神,為更好地詮釋該作品做好鋪墊。
一、《皮黃》中的京劇元素
(一)《皮黃》中的京劇板式
板式,是戲曲音樂中的節拍和節奏形式,不同的板式對段落的演奏要求也不同,表現的情緒以及出來的效果也大為不同。《皮黃》全曲分為導板、原板、二六、流水、快三眼、慢板、快板、搖板、垛板,最后尾聲。這些均為京劇中的板式。
在京劇中導板是非常自由的,所以作者在開頭導板的地方并沒有標注節拍,這里的導板作為一個引子像遠處傳來的聲音將情緒慢慢拉入。作者采用了自由節拍,雙手旋律部分使用了顫音,營造了空靈而又純凈的氣氛。鋼琴的小字三組音色非常空靈。此處主旋律一直在鋼琴的小字三組進行,并同時使用了大量的裝飾音,使整個主旋律清脆并且飄逸。低中聲部的琶音柱式和弦為附點二分音符,在持音踏板的作用下,得以保持以達到填充主旋律的音響效果。各個聲部互不打擾,相互進行,仿佛山水之間緊密纏繞,互相融合。
京劇中的原板,大致類似于西方變奏曲的主題。在京劇中,不管是二黃原板還是西皮原板,都是一板一眼的2/4形式。原板已經成為各種板式的基本形態,所以原板是一種很重要的板頭。作者在《皮黃》原板段落中采用了2/4拍,模仿一板一眼非常到位。整段可分為兩句,兩個樂句結構十分工整。第一句為主題,第二句可以說是主題的變化,作者在第二句的結束處添加了兩小節的尾巴,好似隱隱約約的余音。至此段落進入安靜的結束,與接下來跳躍俏皮的二六段落做好了鋪墊,形成一種強烈的對比。“Largo pacatamente”解釋為“安詳地”,凸顯了京劇中原板的平和、穩重、深沉的特色。
京劇中的二六,由原板發展而來,為一板一眼的2/4形式,不同的是由于二六在京劇中起唱與落句的關系,所以在音響效果上,節奏相對原板要緊湊、板頭緊湊、強弱對比非常明顯。當二六中遇到快速的地方時,聽起來的效果近似流水,非常的流暢平滑。“Allegretto innocente”解釋為“極天真地”,開頭左手的跳音營造了天真活潑的氛圍,整段中右手使用了跳音的同時還使用了小附點以及裝飾音,使此時的二六更為俏皮。整段左右手對位工整,并且右手密集地使用十六分音符,裝飾性的三十二分音符,二度進行加劇了音響上的緊湊性和俏皮性,極形象地將京劇中二六一板一眼而又相對緊湊的特點運用到鋼琴之中。
旋律的發展直接進入末句——左右手交替連接的樂句,作者對結束句進行了標注:流水般的。內聲部左右手的旋律如流水般銜接,高聲部使用了顫音,像是流水碰到石子,激起了小浪花,使旋律富有起伏和別樣的韻味。
京劇中的流水,是一拍子(1/4)形式,也有二拍子(2/4)的形式,由二六板進一步緊縮而成,也是敘述性較強的一種板式。《皮黃》的流水段落采用了二拍子,緊接著上段二六“流水般的”鋪墊,順承著上段末句的流暢進入。“Allegro zeffiroso”解釋為“似微風地”。從52小節到61小節的右手旋律,幾乎為二、三度的級進進行。模仿了流水潺潺流過,更近似輕風拂過臉頰。右手在采用級進進行的同時加入三兩個七度跳躍,使音樂富有擴張的彈性。左手低聲部部分,均為帶連線的、平穩的八分音符,在右手持續的十六分音符進行的同時形成了對比,在音響效果上稍緩和了右手旋律緊湊的進行,使整體旋律緩急有序,連綿而不著急。
在快三眼段落中,“Vivace spirito”解釋為“精神飽滿地”,此段非常的飽滿、富有彈性。京劇中的快三眼,整體節奏速度與原板相似,相比原板總體上稍慢一點,唱腔旋律上要比原板復雜,旋律行進富有動感,不如原板平穩。在《皮黃》的68小節段落開頭處,右手進行了兩個八度的大跳,擴張的音響效果非常引人入勝,此小節至70小節都使用了裝飾音,音響效果上就豐富了旋律的進行,緊湊并且非常有序,左手延續了上個段落半分解的手法,依舊利用大二度明朗而又尖銳的音響效果,在小字組沉穩地進行,音響效果上一定程度的形成了對比。第74小節處作者使用了雙手交替的十六分音符緊密進行的手法,使音樂具有跳躍性。這些手法都模仿了快三眼在京劇中相對平穩同時富有動感的特點。
京劇中的慢板,根據原板伸展而來但又不是機械地伸展,是一板三眼的4/4形式。慢板通常用于表現較為復雜的感情,具有非常強的抒情性。在《皮黃》中,無論是形式上,還是內在的情感上,作者都將京劇中的慢板在鋼琴中發揮得淋漓盡致。“Lento a capriccio”解釋為“月光灑在湖面稍自由”。此段將4/2、3/2、6/2三種拍子相互切換,模仿了慢板伸展的形式。
運用在《皮黃》中的慢板,更像是抒發作者享受大自然的寧靜與和諧,描繪作者在滇池邊看到的晚霞色彩的變化,描述了作者內心的復雜情感。同時也為后面寧靜的慢板做好了鋪墊。
京劇中的快板,與流水板幾乎完全一樣,在速度上相對流水還要再快一些,常用在戲里表現矛盾異常尖銳的時刻;人物情緒激動,急于表態、爭辯理論的時刻。當快板運用在《皮黃》中,作者使用了“Allegro decisivo”解釋為“果斷地”,更多地表現一種抗爭的情緒,積極而又果斷的狀態。為了表現出激動的情緒,段落的開頭作者使用了跳音并且標記了重音記號,并且在開始第一個小節“f”之后第二個小節立即接“mp”,成功形成了強烈的對比。在此段落的第6小節和第7小節處跳音接重音的手法在音響效果上也很好的表現了情緒的推動。在第11、14小節作者充分利用左右手相互緊密交替,渾厚的低音保持,制造出了激烈急劇的情緒,并第15小節達到巔峰,兩個“sf”標記了重音符號的和弦,使情緒得到了擴張。第27小節開始整個旋律開始拉伸,雙手為二、三度的級進進行,兩個小節為一次重復,并在重復過程中要求“stretto(加速)”,接著使用了自由反復記號,音響在自由反復中漸強再漸弱,整個快板段落非常具有彈性。
京劇中的搖板,在唱腔上和散板是差不多的,主要區別在于伴奏。搖板多擅長表現較為激動或者緊張的情緒,也可以敘事也可以抒情。這里的搖板段落,作者使用了“Vivace pressante”,作者解釋為“急迫地”,使用了自由節奏。作者在高聲部采用急速的同音進行,二度、四度的小跳躍營造出緊張激烈的氛圍,同時使音樂具有伸縮性,達到了“緊拉慢唱”的效果。整個搖板段落作者使用了急迫進行的手法,成功地向我們講述了英雄豪邁的事跡。
在《皮黃》中,作者主要將以上京劇板式與鋼琴相結合,利用了板式的特點,形成了《皮黃》強弱快慢對比非常的明顯,使得全曲具有戲劇性。
(二)《皮黃》中的京劇唱腔
作者在《皮黃》中不但仿了京劇的板式特點,還模仿了京劇中的唱腔特點。
在《皮黃》搖板段落中,作者將三個聲部急速進行。高聲部急速同音進行模仿了京劇的“拖腔”。“拖腔”即長腔,是京劇唱腔中一種極富表現力的藝術形式,它多高潮點出現,大多均具有強烈的戲劇性。作者在右手采用二度、四度的進行,營造了緊張的氛圍,同時高聲部相對舒緩的進行,很好的在音響效果上模仿了拖腔的進行。作者在高聲部快速進行時還標注了漸強,在最強時高聲部進入到四度的小跳躍進行,將情緒帶動并且擴張,在到達高點后開始漸弱。整段搖板段落一直不斷地漸強、漸弱,緊接著再漸強、漸弱,如此重復,在與中低聲部相互配合下,模仿“緊拉慢唱”中的“慢唱”非常的到位。
垛板,在京劇中多用于加強氣氛,表現憤怒等情緒。每一個字非常的堅硬、擲地有聲,詞句之間通常沒有間奏和過門,所以在音響效果上富有急促的質問性,非常適合用于表現人物異常激動的情緒和場面。在垛板段落,作者使用了“Presto sdegnoso”解釋為“憤慨地”。開頭兩個柱式和弦被標注了重音記號以及“sf”突強記號,并緊接著“mp”中弱記號,使憤怒的情緒一下被帶入,緊接著反復的慢起漸快,漸快漸慢、弱起漸強,漸強漸弱,構成了一幅戲劇化的憤慨的場面。在275小節的自由反復手法承接了之前的鋪墊,進行柱式和弦半分解的手法,逐漸加劇憤怒情緒的推進,在276與277小節,轉為急劇進行的柱式和弦,憤怒的情緒達到了高潮,模仿了京劇中黑頭發怒時喊出的聲音。之后逐漸漸慢到四分音符的三連音,并且被標記了重音記號的三個柱式和弦,仿佛怒氣已經達到了頂點。
(三)《皮黃》中的京劇伴奏樂器
京劇中的伴奏樂器非常多樣,主要為京胡、京二胡、三弦以及鼓板、大鑼、小鑼等。《皮黃》中對京劇的伴奏樂器的模仿是惟妙惟肖的。作者將這些民族樂器的音色特點、演奏特點等結合在鋼琴中,使其在音色、和聲、伴奏等各個方面產生一種東方色彩。
在京劇中一般預示著劇情的變化和重要人物的出場時則需要使用板鼓,這也是武場中非常重要的打擊樂器。這里模仿板鼓的音調就將原板自然而然地過渡到活潑的二六段落。
在二六段落中,26~28小節的低聲部正是以降E宮調屬持續音模仿的板鼓音調,作者標注“合理的使用踏板”。
板鼓在大廳里是有回音的,而鋼琴的踏板能夠模仿這種音響效果,使聲音不會太干。整個段落伴奏的織體非常有中國戲曲音樂伴奏樂器的特點。主要旋律在右手,為清脆爽朗的進行。在旋律連的地方則是模仿了胡琴,具有滑音的效果,使旋律不失天真爛漫的俏皮,整段情感也非常的富有趣味性。
在快三眼的段落中,作者也使用了各種手法,使鋼琴在音響效果上近似還原了京劇中的伴奏樂器。作者在此段落使用了裝飾音,音響上非常的干凈俏皮,模仿了京劇中的彈撥樂器;在第71小節的小二度進行模仿了胡琴緊湊的效果,非常具有京劇的韻味。
慢板的整段像是過場音樂,這里模仿了京劇里當演員不唱時,彈撥樂器在演奏過場音樂的狀態。
搖板段落的內聲部模仿了京胡的滑指與彈撥,演繹出了緊拉慢唱的效果,低聲部更多模仿的是彈撥和板鼓。內聲部并沒有出現大跳,一直為和弦半分解的形式平穩而又緊湊的進行,為高聲部的拖腔做了烘托與補充,加劇了段落的戲劇性和緊張感。這里將近結束時的間奏,作者使用了跳音記號、重音記號等模仿了京胡、彈撥和打擊樂的音響效果,使樂段非常富有京劇特色。第三聲部則模仿了月琴的音調,作者用月琴顆粒感強烈的點狀旋律來襯托京胡的線狀旋律,將其抑揚頓挫的聲音特點融入到人聲中,塑造了搖板跌宕起伏的音樂形象。
垛板段落中,作者在開始時左手使用了單音,干脆利落的跳音模仿的是板鼓,清脆有力。右手使用了小跳進模仿拉弦,逐漸加速并且始終突出右手的清晰和旋律的顆粒性。從265小節至266小節從弱至強,第267小節由慢到快,將伴奏樂器的特色模仿到極致。尾巴部分擴大了原板,光輝明亮并且堅定有力。在六個小節的柱式和弦模仿黑頭的怒吼聲的推動后,進入作者標注“Prestissimo”,段落,作者解釋為“快速的、急速的”。
在尾聲段落中,作者在高聲部使用了柱式和弦進行,在音響效果上達到了擴張、光明的效果。第292小節開始速度標記為Allegro,三個音符被標記了重音記號以及“sf”,堅定地帶出了最后結束的柱式和弦,像是所有的伴奏樂器一起演奏,場面氛圍達到了輝煌,使《皮黃》在高昂的情緒中直接干脆利落的結束。
二、結語
作曲家張朝將自己的生活體驗以及深厚的文化底蘊通過京劇元素巧妙地與鋼琴相結合,融入到了音樂里。作者并沒有完整照搬京劇元素的模式,而是對京劇元素進行了提煉,使其滲透在和聲之中,通過裝飾音等手法來表現京劇元素的特點,給人“似曾相識”的感覺,卻又非典型意義上的京劇音樂,使戲曲音樂鋼琴器樂化。避免西方作曲技術和京劇元素生硬的結合,同時最大程度的展現了鋼琴的表現力,這也成為《皮黃》創作中最具特色的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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