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黑歷史誤答筆記》的人物形象與藝術語言

丁 欣

(山西大學商務學院，山西 太原 030031)

《我的黑歷史誤答筆記》是韓國KBS電視臺第三十屆“Drama獨幕劇募集”大賽中獲得最佳劇本的作品，由黃昇基導演執導。相對于一般電影來說，影片時長僅有一小時，而所講述的故事內容卻十分豐富——數學老師都道慧作為高考的出題委員住進了保密公寓，偶遇了作為檢查委員的前夫和作為監督警察的初戀。都道慧一直有記下自己人生“黑歷史”的習慣，而同時遇到了兩段自己不愿提起的“黑歷史”，都道慧的心境逐漸發生了轉變。作為一部輕甜愛情喜劇，影片的整體基調是輕松愉快的，通過轉折性的情節、具有個性色彩的人物語言來塑造人物性格，從而構造影片整體的敘事風格與藝術語言。影片善于運用巧合手法建構全篇的情節線索，遵循偶像劇情節的一貫規律的同時，也讓男女主角在一次次巧合之中更加深入地了解彼此，在制造的戲劇沖突之中人物性格逐漸豐滿，也讓觀眾清晰地觀察到人物心理的變化過程與人物性格的成長軌跡。在“高考出題”這一特殊的故事背景之下，影片創造了一個封閉的環境，為巧合的制造提供了合理化的空間。此外，影片打破了傳統偶像劇對人物形象的單一化塑造，在喜劇性營構下去塑造都道慧這一女主形象，使得整部影片更具有看點與創新性。

一、巧合藝術下的戲劇沖突

顧仲彝在《論滑稽戲》中說：“喜劇情境是容許巧合和偶然。不是幾方面的巧合偶然的劇情不容易造成喜劇情境。”《我的黑歷史誤答筆記》便遵循了以巧合手法建構全片情節線索的方式，情節的設置在觀眾的情理之中、預料之外，以不平衡元素的開掘形成影片整體輕松詼諧又不乏溫情的風格。

影片的主人公都道慧是一個十分普通的中學數學老師，她的特別之處在于，她不僅教學生在數學科目上記誤答筆記，她自己也擁有一個人生的“黑歷史誤答筆記”，記錄下那些讓她出糗、臉紅的事情，時時提醒自己去做出正確的選擇。她的初戀是大學前輩羅必勝，畢業后成為一名警察，他剛好在這次保密合宿管理中負責數學出題組，也正是都道慧所在的組。在二人重遇后，都道慧總是在他面前出糗，不斷地給自己制造“黑歷史”：入宿前的例行檢查中被羅必勝聞出剛喝了酒，而在合宿規定中是不能喝酒的；在集體體操中做反方向被發現；特意穿上漂亮的新衣服卻被看穿忘記摘下吊牌，而吊牌上還剛好顯示著打折“大甩賣”前后的尷尬價格；甚至因為衣服穿得太緊又吃太多，消化不良進了急診……在課題組中，都道慧是邏輯嚴謹、觀點新穎的出題老師，而在羅必勝面前，她卻仿佛是一個“黑歷史”制造者。影片運用了多時空敘事的方式，以閃回的形式講述了都道慧與羅必勝初戀的故事。對前輩有好感的都道慧在同學聚會上主動要與羅必勝喝交杯酒，卻吐在了他身上；醉酒的都道慧想借機親吻羅必勝，卻被他一把推開，摔破了嘴。縱觀二人之間的相處方式，仿佛是以各種尷尬事件推進的，但也正是這些“黑歷史”，逐漸拉近了二者之間的距離，正如過于緊身的上衣造成的眩暈給了二人單獨相處的機會，感情也在這一過程中迅速升溫。

為了實現戲劇沖突的最大化，影片創造了一個密閉的社會環境，所有的人物活動都集中在特定的空間內，為制造巧合提供了合理化的空間。在封閉的保密宿舍中，每個人都被沒收了手機，直到高考前都不能與外界聯系。從此層面來看，《我的黑歷史誤答筆記》屬于“封閉空間電影”，即“影片的主要矛盾沖突在一個相對封閉的空間內展開，這個空間是整部影片主要矛盾沖突的案發現場，主要人物的行為動作也因此受到限制。”因為保密性與出題工作的需要，都道慧與羅必勝、崔教授的交流互動是不可避免的，她不得不直面自己羞于啟齒的“黑歷史們”，并意外地在此過程中獲得新的感悟與成長。當崔教授在眾人面前揭穿與都道慧之間曾經的夫妻關系時，羞愧難當的都道慧在第二天想要直接離開，卻因為地震導致的高考延遲(這又是一處巧合)，而不得不繼續在保密宿舍住一個星期。影片不給她逃避的機會，而是強迫她去面對現實，直面自己心中真實的想法，影片讓人物的情緒和矛盾沖突始終保持在這個空間內，同時用次要情節的可視化場面(對過去的回憶、都道慧去急診、崔教授參加葬禮)去消解封閉空間的單調性，從而保證了作為一部愛情電影，影片整體的輕松氛圍與浪漫色彩。

影片通過一個個巧合讓整體情節高潮迭起，這是一種運用矛盾來顯示人物與環境的沖突、人物自身內在情感與外在行為的背離的藝術手法。這種矛盾是影片幽默元素的內在機制，突出了人物行為的搞笑性，同時引起觀眾的聯想與思考。“住進高考保密宿舍，監督警察卻是初戀男友”這種巧合情節所帶有的浪漫色彩，足以帶給銀幕前的觀眾，特別是女性觀眾豐富的聯想空間。同時，這種巧合中蘊含著一種樂觀主義的人生哲學，現實生活中無法實現的事情(在影片中表現為美好而浪漫的愛情)在電影中通過巧合情節可以得到實現，而都道慧與羅必勝的愛情最終也以大團圓的方式結局。影片的本質其實是一顆生活的糖豆，讓觀眾在即使有設計性卻依然富有感染力的情節中，能夠以更加積極樂觀的態度、更加豐富的想象力面對未知的生活。

二、喜劇性營構下的人物形象塑造

都道慧這一人物形象是極具喜劇性的，正如上文所說，她總是在不斷地“出糗”，常常讓自己陷入尷尬的境地。她具有喜劇人物所必備的特點之一——不斷受挫陷入窘境，但又在某種陰錯陽差的巧合和偶然中解決危機、達成愿望。例如，都道慧的浴室門鎖莫名壞了，她被反鎖在浴室中，呼救無人應答。這一境遇其實是極其危險的，但當擔憂她的羅必勝破門而入時，她卻趴在浴缸邊睡著了。哲學家伯格森認為，人是喜劇性表現的中心，“如果其他動物或者無生命的物體引人發笑，那也是因為這個動物或者這個物體有與人相似的地方”。所以構建起整部影片喜劇性氛圍的基礎其實是對劇中人物形象的塑造。

為了營造人物的喜劇效果，有時是需要人物來“扮丑”的。作為一部愛情電影，《我的黑歷史誤答筆記》也毫不“憐惜”地讓女主角履行了“扮丑”的職責。于是我們可以看到，都道慧會摔得滿嘴鮮血甚至留下疤痕，也會頂著亂七八糟的頭發被關在浴室。與傳統偶像劇的女主形象區別在于，都道慧更加普通，也更加真實，她仿佛是一個有自己擅長的事情，卻也會在其他事情上犯傻出糗的女生。更能讓觀眾產生共情，即使她出盡洋相，也會讓觀眾在發笑的同時產生憐惜與喜愛之情；與此同時，都道慧并不是一個只會出糗的“傻白甜”，她的專長是數學。在出題組的討論大會上，都道慧精彩的分析一次次贏得了全場專家的肯定，在她所熱愛的領域，都道慧是嚴謹認真并充滿了熱情的。為了設計出最佳的題目，她的草稿紙堆滿了垃圾簍。就連在日記中對自己的“黑歷史”的分析，她都采用了數學制圖的方式。影片在突出都道慧這個人物的喜劇性的同時，并沒有忽略對她的專業性的刻畫，使得人物整體性格豐滿立體，也避免了劇情落入“瑪麗蘇”的窠臼。

除了“丑角”，都道慧還在影片中扮演了“欺騙者”的角色，并承受了欺騙與隱瞞帶來的反轉性效果。在作為檢查委員的崔教授入住保密宿舍后，都道慧并沒有向相互曖昧的羅必勝和數學組的老師們坦白此人便是她的前夫。都道慧不得不面臨著要與兩個相熟的男人裝作不認識的窘境。于是便有了諸如此類的尷尬情節：崔教授到宿舍找都道慧，羅必勝也恰在此時來敲門，崔教授躲進衛生間。但羅必勝剛好是來給衛生間貼安全貼士的……攔在衛生間門口的都道慧哭笑不得，影片也達到了想要的喜劇效果，但被隱瞞的事件通常會在一個關鍵的時間節點被揭穿——崔教授的父親過世了，悲傷的他喝得大醉，在都道慧的宿舍門口大聲質問她為什么要與自己離婚——秘密終究被公布于世，還是以最不堪的方式。輕甜的愛情氛圍出現了一絲沉重的意味，都道慧與羅必勝之間的愛情也來到了面臨考驗的關卡。

在“丑角”與“欺騙者”這兩個角色之中，承擔著故事敘事主體的女主角都道慧的形象逐漸多維立體了起來。一個好面子、做事莽撞，又有些固執的平凡女生。對過往“黑歷史”的執著是她獲得幸福的阻礙，害怕犯錯，把每一步都走得謹小慎微，卻依然在婚姻、在人生中頻頻出錯。但盡管在愛情中受過傷害，她依然愿意樂觀生活，保持期待。正如影片所說，“過去的黑歷史就是這樣被新的黑歷史覆蓋的”，而人生，有些黑歷史又如何呢？

三、元素融合下的情感表達

眾所周知，韓國的愛情電影類型化已經相當成熟，并有了廣闊的國外市場。《我的黑歷史誤答筆記》中的浪漫輕喜劇元素是貫穿始終的，在電影的畫面構成與色調變化的藝術表達層面，影片遵循了偶像劇的一貫風格，視覺重心穩定且整體偏下，營造出輕松愉悅的觀影心理。在電影的敘事過程中，視覺情節的傳達方式統一。所謂“統一”是指在不同的敘事畫面中，影片以所要表達的主要人物，也就是都道慧和羅必勝為視覺中心點來進行鏡頭表達。在二人同框的畫面中，鏡頭占比相對均衡，而各自的面部特寫鏡頭也相對平衡，但在崔教授與都道慧的“對手戲”中我們可以發現，都道慧的鏡頭是遠多過對方的。同樣地，影片的色調變化也滿足了偶像劇的浪漫性。都道慧的穿著以甜美的粉白色系為主，在工作之余大多穿著充滿青春氣息的寬松衛衣，顏色不乏亮黃色、藍色等明亮的顏色，顯示出重遇愛情之后主人公內心情感的喜悅。羅必勝的穿著則是一身黑色，符合警察人設的同時，也體現了人物性格沉穩的特點。

作為一部愛情電影，《我的黑歷史誤答筆記》中不僅有清純甜美的愛情，也涉及了婚外戀等情感世界中較為灰暗的一面。在崔教授的酒后大喊中我們才得知，原來他們離婚的原因是崔教授出軌了，而都道慧也選擇了以同樣的方式報復他。這段感情中不光彩的一面涉及了人性內心深處的陰暗，婚姻中男性的不負責任與女性的沖動報復。讓我們直視到了都道慧可愛外表之下內心的創傷，與人類文化中最復雜的情感——愛情的不可控性。現在我們再來看《我的黑歷史誤答筆記》這部影片會發現，有趣的是，影片將純愛元素與現實元素融為一體，去敘述一個同時包含著浪漫幻想與社會現實的愛情故事。都道慧與羅必勝的情感發展遵循了韓國偶像劇審美幻想的藝術特征，充分表達了影片的情感訴求與美學價值。

《我的黑歷史誤答筆記》僅有一小時的時長，卻講述了一個豐富而曲折的愛情故事。影片的敘述節奏清晰明快，人物性格各異，卻都不乏可愛。告別了傳統韓劇中“蠢萌女一、惡毒女二”的敘事模式，影片的視角獨特，充分體現了一部獲得編劇獎項的作品的巧思與獨特。但不能否認的是，影片在對于細節的打磨之上仍有可供改進之處。影片為了突出都道慧與羅必勝二人愛情的宿命之感，對于帥氣且優秀的警官羅必勝，為什么已經35歲了仍舊單身，沒有給出合理的解釋，使得影片有了一絲生硬之感。但無論如何，愛情始終是人類情感中的美好所在，在愛情中人們學習成長，組合家庭，攜手擁抱生活——這便是一部愛情電影告訴我們的人生藝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