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滿青苔的石屋

作文君

涼風習習，轉眼已經入秋，自古秋風悲寂寥，秋風使人多思，也觸動了老師們心中的萬千感慨。本期園丁花園欄目就讓我們一起走進王劍老師和劉先群老師的內心細膩的情感世界，體會兩位老師心中的所思所感。

繭

□劉先群

于小小的房里，暫時休眠

獨自虛度

低矮下去

渴望一束光的偈語

突圍，沖向彼岸花的香氣

蜷縮在角落，殷盼著神祇

撕裂，習慣，涅槃

睜眼看

痛如握不住的沙

疲倦是溢出界限的沼氣

燃燒虛妄

枯萎，灰燼碾成禮物，委身

成泥

瘋長，瘋長驕傲

戴上面具

這自縛的戲劇

夜晚，雨疏

這自負的演技

白晝，風起

這自付的結局

宿命已定，誰在搖旗

故鄉多石頭。

山坡上嶙峋的巖石，山路邊大小不一的鵝卵石，地畔半隱半現的青石、料姜石，一一交給村莊去記憶，交給季風去垂詢。

與莊稼、樹木一樣，石頭也是鄉親們生活中的重要元素。而石頭則一個個知恩圖報，用它們的硬度和靈性點數著鄉親們的悲歡。

父親與石頭的感情很深。父親平生有兩大愿望：除了供我們兄妹幾個讀書外，那就是要用石頭造一所堅固的房子。父親選好了一塊朝陽的山坡，接下來的工作就是沿著坡面直直地切下，清理出一片平整的地基?？梢灶A料，土層中潛伏的那些規模龐大的石群與父親的徒手之間將會有一場怎樣艱苦卓絕的戰爭。但父親沒有猶豫和退縮，很多時候，他早早地出工，干到很晚才回來。父親的手被石頭磨出了一道道的血口子，可他的臉上始終洋溢著滿足的笑容。

不知過了多長時間，父親與石頭的對話終于結束了。那些堆積如山的石材，每一塊都是父親血汗相濡的兄弟。最終，這些石頭互相咬合著，心甘情愿為父親搭起了四孔冬暖夏涼的窯洞。

父親是在一塊石頭上坐著乘涼時，病故的。那是夏天的一個傍晚，父親光著膀子，肩頭搭一條舊毛巾，雖然肋骨嶙峋，但仍硬朗得如一塊花崗巖。然而，父親卻像大山一樣倒下了，年僅68歲。父親過世后，哥哥特意在他的墓道里放進一塊石板。這或許是讓父親歇腳用的吧？哥哥非常了解父親對石頭的感情。

如今，父親故去十多年了，當年的石屋早已長滿青苔。哥哥想把石屋賣掉，把母親接到城里住。誰知母親說啥也不同意，她說，守著石屋，就是守著一份念想，她哪兒也不想去。母親的床頭放著一塊扁圓形的鵝卵石，是父親年輕時從山里撿回來，送給她磨手上的老繭的。四十多年了，母親一直沒舍得扔?，F在這塊鵝卵石晶亮光滑，已經像玉一樣溫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