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 道

宋云奇

吳局長好棋，閑暇之時，總愛喊幾個會下象棋的部下，于棋牌室里擺開戰場，鏖戰廝殺。

文化局會下棋者，都比吳局長年輕。大張小四十歲，文化科科長；小馬三十掛零，市場辦副主任；小劉最小，二十四五，人事科辦事員；還有老徐，四十多歲，藝術科副科長兼創編室主任。四個人中，前三個最聽話，吳局長一喊就來，即便有事，也會先放下來，跟局長殺上兩盤之后，再回辦公室接著忙碌。唯有老徐有些架子，吳局長喊他，他也會爽快地答應，卻要等事情辦完才姍姍而來，讓吳局長等他半晌，吳局長就不免有些不快。

吳局長沒來之前，四人無事之時，就經常對弈，棋藝不分伯仲，互有勝敗。吳局長來后，大張小馬小劉隨叫隨到，都很樂意向局長“學習”，漸漸跟老徐對弈少了。老徐也不介意，忙完事情，也來棋牌室觀戰，邊看邊笑，卻不多言。大張小馬小劉跟吳局長下棋，從來就沒贏過。當頭炮，馬來跳；車出前，坐底炮……他們往往沒走幾步，老將就被吳局長將死；有時抵抗一陣，好像還占了優勢，但棋過中局，就開始敗退，最后還是繳械投降。

有時，吳局長接連殺敗大張小馬小劉，覺得老徐在旁看了半天，不和他來一盤，有點兒過意不去，便垂憐體恤，也與他下上一盤。哪想，常和大張小馬小劉不分勝敗的老徐，卻是吳局長的克星，雙方殺得難分難解，多以老徐取勝告終，弄得吳局長尷尬不已。

幾年時光，就在“楚河漢界”的征伐廝殺中恍然而過。其間，大張從正科提成副局，小馬由副主任升為正主任，小劉也由辦事員變成了副科，唯有老徐，還在副科的位置上繼續蹲守。

很快，吳局長不再是局長，變成了調研員。吳局長退了二線，棋癮卻絲毫未減。棋癮發了，又像過去一樣，先喊大張，次呼小馬，再叫小劉，但這幾人不是忙著，就是有事等著出去，反正都不似先前那樣，招之即來，來之能戰，戰之能敗了。

吳局長訕訕然、茫茫然，正不知如何是好，卻見老徐悄然而來。吳局長不覺吃了一驚。老徐笑笑，不說什么，指指棋盤棋子。吳局長會意，趕忙與其一起，在棋盤上擺好棋子。當頭炮，馬來跳；車出前，坐底炮……兩人揮兵廝殺起來。

吳局長變成了調研員，走棋便不像原先那般勇猛異常、橫沖直撞、大刀闊斧、長驅直入，再加過去一直是老徐手下敗將，落子就有些畏畏縮縮、小心謹慎，注意前后照應、攻防結合。雖然一開始還是輸棋，但輸得已經不那么難看了；后來，居然也能贏棋，漸漸與老徐互有勝敗，平起平坐了。

吳局長未免心生疑竇：這老徐是否看我落魄，故意讓著我呢？于是，一盤棋戰罷之際，有點兒不好意思地問老徐：“你過去老是贏我，這陣子怎么也會輸了？”

老徐呵呵一笑：“那是你棋藝提升了嘛！”

吳局長一愣：“你是說……我原來棋藝不行？如果不行，何以能贏他們三人？”

老徐看他一眼，不緊不慢地說道：“你剛來文化局時，棋藝是不錯，但也不比我們幾個高出多少。他們幾個為了讓你高興，跟你對弈時就不認真，不講戰術，胡進亂退，目的就是讓你贏棋，只是你沒感覺到罷了。長此以往，就把你的棋藝拉下來了。現今就剩咱倆，我不投你所好，故意輸棋，而是嚴陣以待，盡力廝殺。如此一來二去，你的棋藝又恢復到了原有的水準。”

“哦，原來如此！那……他們幾個都要輸給我，為啥你……偏要贏我？聽說你們之間，棋藝相差不遠，經常互有勝敗的嘛！”

“這個……一物降一物，大概是棋風相克吧！”

“老徐沒說實話吧？”

“好吧，事實是，我是看不慣他們對你溜須拍馬那個熊樣兒，也想殺殺你忘乎所以的囂張氣焰！”

“哈哈！老徐你是正人君子呀！我咋會沒看出來呢？應該把你最先提起來。”

“呵呵，謝謝吳局長！我這個性格，不是當官的料兒，你提拔了，我也干不好！”

[責任編輯 晨 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