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日陶塤:一曲清音五千年

青海省海南藏族自治州同德縣巴溝鄉團結村依山傍水，它以優越的地理位置，成為黃河上游的一片富庶之地；誕生在這片土地上的遠古文化類型，被考古學家命名為宗日文化。陶塤是宗日文化最具代表性的器物之一，在音樂誕生的人類文明的濫觴時期，宗日文化的遠古先民們，便是吹奏著它完成了耕作與狩獵之余的祭祀與自娛。

用音樂表達心聲

二十世紀90年代，宗日遺址的考古挖掘全面展開。大量石、骨、陶質地的生產工具、生活用具及裝飾品等相繼出土。

據青海省考古界前輩盧耀光先生回憶，宗日文化出土的陶塤高6.6厘米，吹孔徑1.3厘米，是用細泥捏成鼓腹空心的坯，再鉆上吹空和音孔，用火燒成陶。

在青海省博物館的展廳里，筆者見到了這件五千多年前的宗日陶塤。陶塤陳列在馬家窯文化展覽柜中，在柔和的燈光下散發著神秘的光澤。這件陶塤上有兩個對稱的音孔，外形光滑圓潤，呈不規則橢圓形，中空，底端較尖，吹孔端較圓，與史籍中對塤“銳上平底，形如秤錘”的描述相一致。

盧耀光先生介紹，根據在宗日遺址出土的泥質紅陶雙大耳罐、高領罐以及甕棺葬的特點，考古學家確定宗日遺址跨越了兩個文明時期，已經達到了相當高的文明高度，陶塤的出土，說明遠古宗日人，已經開啟了高度文明的歷程。

音樂成熟的表征

塤是原始時期出現的吹樂器，擁有六七千年的歷史。據史料考證，塤從新石器時代的一孔，逐漸發展為兩孔、三孔乃至五孔，其發音能力也由一孔塤的小三度逐步發展為四聲、五聲乃至七聲音階的發聲。宗日陶塤雖然深埋地下數千年，但依舊能吹奏出悠揚婉轉的曲調。

國家一級作曲、青海省土族音樂家馬占山先生說，宗日陶塤的吹孔位于塤體的頂端，兩個音孔則位于塤體兩側，因此，他推測，宗日兩音孔陶塤的出現，表明了五聲音階在這一時期已經形成。他說：“以此來看，宗日陶塤已經從最初的單音節有所發展和豐富，它可吹奏出小三度的角、徵或羽、宮兩個音階。這意味著新增加了音程，音色較之一孔時更加豐富，這應該是一種音樂史上的進步?！?/p>

馬占山先生說，陶塤是我國音樂史上一種制作精美的樂器，最早出現在新石器時代。遠古時代，先民們就已經創造出陶塤、陶鐘、陶鼓等古樂器，隨著時代的演變，其他樂器的材質逐漸被金屬、木頭等代替，只有塤的材質保留至今。古代樂器有金、石、絲、竹、匏、土、革、木八音之分，陶塤是屬于土音范圍。也正因為如此，陶塤是能夠從制陶技藝和音階構成等方面充分展示遠古先民智慧和創造力的樂器。“宗日出土的這件陶塤，和陜西臨潼出土的六千年前的陶塤基本一致，有兩個指孔，單手持或雙手持來吹奏都行。這種陶塤音階簡單，音色低沉、樸拙。”馬占山說。

五千年前的音舞盛世

考古學家在宗日遺址還發掘了一件舞蹈彩陶盆，舞蹈盆上的人像手拉手跳舞，以寫實的手法描繪出盛大的舞蹈場景，考古學家認為，宗日出土的陶塤和舞蹈彩陶盆之間有著密不可分的聯系。在宗日遺址出土文物中，還出現了弘紋彩陶鼓等同為樂器的古文物。考古學家將這些聯系起來，認為它們能夠為今人展現出一個先民載歌載舞的場景?！疤諌_和舞蹈盆，都是先民們精神文明高度的象征。”馬占山說道。

據青海省藝術研究所原副所長、蘇州市文藝創作中心主任羅成介紹，當人類進入以漁獵為生的母系氏族社會階段，先民們在勞動之余需要抒發和表達生活中的感受，用藝術形式再現狩獵時手持武器與野獸搏斗的情景，于是產生了用于祭祀以狩獵為內容的原始歌舞音樂。所謂“擊石撾石，百獸率舞”，就是遠古人們敲擊石頭作為打擊樂伴奏，裝扮成各種野獸用歌舞祭祀的真實寫照。宗日遺址出土的兩件舞蹈彩陶盆充分展示了五千年前母系社會圖騰崇拜的歌舞活動場面。可見，在遠古時期，青海高原的歌、舞、樂已經初步結合在一起了，成為歌舞音樂的萌芽狀態。

羅成認為，從大通上孫家寨和同德宗日發現的舞蹈盆以及陶塤、骨笛、骨哨等原始的樂器來看，當時的高原先民已經具備對民歌的審美能力?！案咴让裨讵毺氐纳姝h境中，用真摯的情感、夢幻般的音樂、優美的舞姿迸發出對生活無比熱愛、無比向往的心理浪潮。因此，青海最早便有了樂舞的表演雛形?！绷_成先生說。

再現遠古先民的生活情趣

盧耀光先生回憶，這件陶塤出土在宗日遺址一個小孩的墓葬中，雖然已經無從考證當時孩子的父母將陶塤作為隨葬品的原因，但盧耀光先生推測，雖然宗日先民已經擁有了較高的文明程度，但陶塤或許仍然不是普遍流行的樂器，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了墓主人生前的生活狀態。

羅成先生認為，物質文明是精神文明的基礎，先民“吹曲跳舞”的安逸生活享受必然是建立在農牧業發展的基礎上。宗日先民們生活在依山傍水的黃河岸邊，氣候溫暖，水利條件優越。平坦的地勢和豐美的水草成為先民們的最佳牧場。在這樣的環境里，他們依靠勤勞的雙手，制作著各種生產工具，過起豐衣足食的生活。也正是在這樣的前提下，他們能夠致力于發展精神層面的文明，譬如音樂、舞蹈等。這一方面折射出當時人們文明智慧的曙光，也從側面充分說明了當時人們生活的富饒。

“除了這件宗日陶塤，在我省樂都、化隆等地都也出土過陶塤。這些陶塤，從制陶技藝和音樂音階構成等方面充分展示了高原先民的智慧，是今人研究遠古音樂形態重要的實物參照物。”馬占山先生說。在馬占山先生的記憶里，幼時生長在河湟谷地農村的自己，與玩伴們玩耍自己和泥捏制的小小玩具，吹奏之時也能發出類似于陶塤的聲音，這種童年的記憶何嘗不是高原先民們用陶塤娛樂怡情的歷史印記。

（作者單位：西海都市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