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鄉下走了一趟（組詩）

□趙加輝

又見大媽

大媽站在我面前，和三年前相比較

她的腰板更直了些

額頭上，浮出一片油亮的光波

她的話也多了

那一粒一粒端莊飽滿的文字

很像她剛從后山采摘回來的蘋果

地木耳

生活在墳旮里、草根上、牛糞旁

生活在潮濕不見陽光的地方

像一個又一個萎靡不振的散兵游勇

還是鄰家老二長能耐

把它們召集在一起

進行自信和素質提升

它們精神了，它們健壯了

它們所向披靡

攻占了村外一座又一座新高地

遇見

行走在村里，總會遇見那幾個年輕的陌生人

他們總是習慣性地向我點點頭

或者，很有禮貌地問一聲

“你好！ 找人嗎？ ”

看起來他們都很忙

對這里的土地、牛羊、炊煙、泥墻瓦舍、一草一木

仿佛有著與生俱來的

血肉親情

我知道他們從城里來

與我離開村里時一般大的年齡

我還聽見村里人常常炫耀他們

就像炫耀自己最得意的子孫

山洼里，那一籠帶刺的月季

它還住在那里

看起來，性格有些孤僻、怪異

也不修邊幅

一點都不像記憶中的名門望族

它有許多鄰居和親戚

大多斷了往來

連開朗活潑的花喜鵲

也與它鬧了隔閡

我試著向它靠近

用一種友好的方式和它交流

它卻在風的慫恿下

狠狠地，咬了我一口

我微笑著，讓血液

一滴一滴注入它的身體

我想明年秋天再回去時

它至少能給我一個好臉色

看望舊友

去看望一位兒時的玩伴，偏偏遇上

一條毛色油亮的大黑狗

它沖我揺著尾巴，不緊不慢地嚷著

它說什么?我聽不太懂

從它的眼神可以斷定，它沒有惡意

更沒有想要攻擊我的動作

我試著靠近它，不緊不慢地說

你可能不認識我，你祖先和我很熟

曾經，我送過它們

從家里偷出來的肉骨頭

我說什么?它也聽不太懂

依舊沖我揺著尾巴，不緊不慢地嚷著

它身后是一幢三層小樓

安靜的小樓，像剛剛開放的花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