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湯秀英
李白之于安陸,好比雪之于梅,高山之于流水。他們從來都是互相映襯,彼此成全。
安陸這片神奇的土地,不僅僅生長鮮甜香脆的西紅柿、馬鈴薯、胡蘿卜,不僅僅生長籽粒飽滿的黃豆、高粱、芝麻、花生,還生長奇跡。
那個叫李白的人,是奇跡的踐行者,也是見證者。他在這方土地種下稚嫩的初戀,收獲了一段花好月圓的愛情。種下一株幼小的銀杏,收獲了滿枝丫會飛的黃蝴蝶。種下一個長風(fēng)破浪會有時的文學(xué)夢,收獲了流芳百世的詩句。
安陸,最開始是“詩仙”一個人的。后來,是他和許紫煙兩個人的。再后來,是大家的。這得益于在白兆山上蹉跎了十年的那個人,從他詩行間散發(fā)出的光芒,就像一只聚光燈,不分貴賤把四面八方胸懷詩心的人適時地聚到一起。
李白紀(jì)念館有如浩瀚宇宙間一粒繁星,閃爍著一個朝代的光芒,白兆山需使出渾身力氣,用雙臂才能穩(wěn)穩(wěn)將之托起。
在紀(jì)念館門前臺階上,我坐在與一片冬日暖陽舉案齊眉的高度,等那個豪放不羈、一生好入名山游的人。
他用一地床前明月光,把我的童年喂養(yǎng)得白白胖胖;用花間一壺酒,把我的少年滋潤得結(jié)結(jié)實(shí)實(shí)。我想穿越時空與他見上一面。
時值初冬,無風(fēng)也無雨,白兆山四周,只有一層仙氣般的薄霧輕漫。這天氣美妙得如想象中的某個女子,宜喜宜嗔。
夜已深。流星冒險劃過的天際,一定是誰在抽刀斷水。涢水帶淚流過的低處,一定是誰在舉杯消愁。
等到眾鳥高飛盡,依舊不見那人歸來。白兆山上少許銀杏葉等累了,紛紛落到臺階上歇息,每一片,都身姿曼妙。每一片,都深情如一個名叫許紫煙的女子。
銀杏紛飛的白兆山,是個經(jīng)緯交織的地球儀。有石頭走動的地方是陸地,有金色蝴蝶出沒的地方是海洋。從任何一個角度鳥瞰白兆山,海洋面積明顯多于陸地。周游世界的人,無論身處何方,只需以一片銀杏葉為坐標(biāo)原點(diǎn),能輕而易舉識別出故鄉(xiāng)的位置。
已是暮秋,銀杏成熟了一大半,仍有些許處于懵懂無知、煙塵不識的狀態(tài)。似乎有意放慢成長步伐,等待那個云游四方的人歸來。
等待的空當(dāng),有人放歌縱酒,有人掩面而泣。有人漳河岸邊漫步,有人碧山頂上論劍。
知道么?銀杏壽命再長,長不過一個人詩句的光芒。白兆山再高,高不過兩個對飲之人的友情。
漫卷秋風(fēng)自白兆山腳起。被吹落的黃色小精靈,直接顛覆了鄉(xiāng)愁的秩序。沒被吹落的,從此有了大唐風(fēng)韻。
我知道,那個被譽(yù)為“詩仙”的人從未離開。山下,漳河水替他活著,以浪花的形式奔騰游走于世間。山上,一群黃蝴蝶替他活著,以飛翔的姿勢傲立于滾滾紅塵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