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夢燁 郭志芳

[摘要]中間品貿易自由化對出口產品質量的影響研究具有重要意義。本文基于2000-2007年高度細化的關稅數據和工業企業大樣本微觀數據,全面細致地研究中國進口中間品貿易自由化對制造企業出口產品質量的影響。結果發現,中間品貿易自由化在總體上不利于企業出口產品質量的提升,抑制效應僅存在于遠離行業產品質量前沿的企業中,而對于靠近行業產品質量前沿的企業具有顯著促進作用,且水平和垂直技術溢出是其中可能的影響渠道。
[關鍵詞]中間品貿易自由化;出口產品質量;行業質量前沿距離;技術溢出
[中圖分類號]F752.62
[文獻標識碼]A
1 引言
改革開放40年以來,我國鼓勵先進技術、核心零部件的進口,以此加工后進行半成品或產成品的出口,通過這種低端制造嵌入全球價值鏈的方式獲得大量紅利。中國加入WTO以后,中國貿易自由化進程不斷加快,進口中間品稅率和出口最終品稅率大幅下降。進口中間品稅率的降低無疑會帶來進口貿易“量”的增加,雖然“大進大出”,但仍然“大而不強”。
當前,我國的國內發展目標發生了重大變化,習近平總書記指出:“我國經濟已由高速增長階段轉向高質量發展階段,正處在轉變發展方式的攻關期。”企業必須從追求低價廉價轉向堅持質量第一和效益優先。那么在此背景下,進口中間品稅率的降低會對企業的出口產品質量造成怎樣的影響呢?解決此問題可以很好地回答中國制造企業如何提高外貿綜合實力和如何提升出口產品質量,對于推動高質量發展目標具有重要的現實意義。
2 文獻綜述
本文的研究主要建立在以下文獻的基礎上。一類是關于出口產品質量影響因素的相關研究。朱小明,宋華盛(2019)證明了出口目的國的需求增長從規模的擴張效應和競爭效應兩個渠道促進出口質量的升級,且這種促進作用會隨著企業創新能力的提高而增強。Amiti和Khandelwal(2013)認為各國的進口關稅的降低對不同產品質量的影響具有異質性。此外,還有學者分析了競爭( Antoniades,2015)、知識產權保護強度(林秀梅和孫海波,2016)、FDI(李坤望和王有鑫,2013)、人民幣匯率(余淼杰和張睿,2017)等因素對出口產品質量的影響。
另一類是中間品貿易自由化對企業生產活動影響的相關研究。首先是中間品貿易自由化對企業創新活動的影響。Coldberget al.(2009)基于1991年印度進口數據驗證了多種類和低價的進口中間品促進了企業的創新。趙建春和毛其淋(2015)利用中國工業企業數據證實了中間品貿易自由化對企業創新的積極影響,且主要體現在創新決策方面的影響。而Qing Liu etal.(2016)得出了相反的結論,即進口關稅率的降低抑制了企業的創新,這一負面影響是由于高質量的進口投入代替了企業內部的創新。其次是中間品貿易自由化對出口產品質量的影響。大多數學者得出的結論為中間品貿易自由化對出口產品質量升級有顯著的正向作用(Bas and StraussKahn,2015;許家云等,2017)。此外,還有學者從生產率( Amiti and Konings,2007)、成本加成(Brandt etaL,2017)、就業變動(毛其淋和許家云,2016)等視角研究。
然而,目前尚無文獻探討以水平和垂直技術溢出作為渠道研究中間品貿易自由化對出口產品質量的影響,本文試圖彌補該領域的空白。
3 計量模型
3.1 模型設定
本文的計量模型如下:
qualityit=β0+β1Tariffit+β2QGijt+β3QGijt×Tariffit+β4Xit+vj+vt+μit
其中,quality表示企業層面的出口產品質量。Tariff表示進口中間品關稅率,關稅率越低對應越高的貿易自由化程度。QG表示企業與所在行業出口產品質量前沿的差距,QG*Tariff為交叉項,考察在不同進口中間品關稅率下,對不同行業前沿差距的企業影響的差異性。X為一系列控制變量,包括全要素生產率(tfp)、企業年齡(age)、企業規模(scale)、平均工資水平(awl)、利潤水平(profit)、政府補貼(subsidy)和融資約束(fr)。vj、vt分別表示行業和時間固定效應。μ為殘差項。
3.2 數據來源
本文的數據涉及2000年-2007年中國海關數據庫和中國工業企業數據庫的匹配數據,分別來自中國海關總署和中國國家統計局,以及關稅數據來自WTO的Tariff Download Facility數據庫中。
4 實證結果分析
4.1 基準回歸結果
表l報告了基準回歸結果。(1)欄中回歸結果為顯著正相關,說明中間品關稅率與出口產品質量成正相關,也就是關稅率的削減會對質量提升起抑制作用。在(2)欄中加入行業出口質量前沿差距和其與關稅率的交叉項,結果說明進口關稅率的作用效果更加顯著,即對于遠離行業質量前沿的企業,關稅的削減反而會抑制出口產品質量的提升;Tariff與QC的交叉項在1%的水平上顯著為負,體現進口關稅的降低使得靠近行業質量前沿的企業更有動力提升質量。(3)欄中進一步加入所確的控制變量,核心變量的系數沒有發生實質性的變化。
為了解決可能存在的內生性問題,本文運用了兩階段最小二乘法,將滯后一階的進口中間品關稅率作為進口關稅率的工具變量進行穩健性檢驗。(4)中核心控制變量的系數絕對值有一定程度的增加,表明OLS低估了中間品關稅率對企業出口產品質量的影響。綜上可得,在全樣本下,進口中間品關稅率的降低對靠近行業質量前沿企業的出口產品質量具有促進作用,對遠離行業質量前沿的企業具有相反的作用。
4.2 穩健性檢驗
本文參考Liu和Qiu(2016)的做法構建倍差法模型:
qualityit=β0+β1T01i×Postt+vj+vt+μit
其中,T01i表示企業i在2001年的中間品關稅率;Postt是一個虛擬變量,這里將2001年中國加入WTO作為貿易自由化的政策沖擊,2002年以前Post取0,2002年及以后的年份取1。
回歸結果為聲,顯著為負,說明進口貿易自由化對企業出口質量起到抑制作用,這與前面得出的結論一致。進一步在加入交叉項,以證實進口關稅率下降對不同出口質量企業不同的影響效果。三個變量的交叉項系數顯著為正,β1依然顯著為負,估計結果表明,前文得到的結論具有較好的穩健性。
4.3 中介效應分析
本文將技術溢出分為垂直和水平技術溢出,分別討論它們作為中介變量的影響效果,hto列回歸結果表明關稅率的減少能夠增加企業水平技術溢出,將水平技術溢出放入原回歸中系數顯著為正,表明水平技術溢出的增加促進了企業出口質量的提升。控制中介變量hto后,中間品關稅率的影響有一定程度的提升,表明水平技術溢出是進口中間品關稅率影響出口質量的一種可能渠道。同理,根據回歸結果垂直技術溢出也是一種影響渠道。
5 結論與政策分析
本文通過研究發現,抑制效應僅存在于遠離行業質量前沿的企業中,而對于靠近行業質量前沿的企業具有顯著的促進作用,且這一結論在穩健性檢驗后仍然成立。此外,中間品貿易自由化對出口質量的影響是水平和垂直技術溢出共同作用的結果。
本文的結論對于中國制定合理的貿易政策以順利實現高質量發展的目標具有重要的政策意義。首先,針對行業產品質量前沿距離較小的企業,放開中間品貿易的進入門檻,有助于倒逼同類產品企業技術創新,為出口產品提供更高質量的中間投入品。其次,針對產品質量處于行業中后位置或者新興起的企業,過快地降低中間品進口關稅率不利于為其營造良好的生存環境,抑制它們的發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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