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海燕
“羌管悠悠霜滿地,人不寐,將軍白發征夫淚。(范仲淹《漁家傲·秋思》)”羌族是與炎帝部落同源的古老民族,殷商時期即有方國首領在朝為官。《詩經·商頌》記載:“昔有成湯,自彼氏羌。莫敢不來享,莫敢不來王……”周朝時大量羌人融于華夏。西漢時期,匈奴隊伍之中的羌族隨之歸漢。東漢中期,經常征召羌人前往西域作戰。“于是群羌奔駭,互相煽動,(并、涼)二州之戎,一時俱發,覆沒將守,屠破城邑。”當時“羌歸附既久,無復器甲,或持竹竿木枝以代戈矛,或負板案以為盾,或執銅鏡以象兵。”群情激憤之下,以這樣劣勢的武器,居然打敗了漢朝的5萬精兵,廿、寧、青和陜西、山西、河北羌民起義烽火連成一片。111年羌族首領滇零命羌兵東渡黃河,攻河東郡(今夏縣西北禹王城),轉至上黨(今長治市北古驛),河內(今河南武陸縣西南)二郡,威脅到趙郡(今河北邯鄲)、魏郡(今河北臨漳縣)及東都洛陽。為了防備羌人南下,東漢修筑了從魏郡到中山郡(今河北定縣)的616所塢壁,并強迫百姓南移。時值天旱,蝗災嚴重,流離失所的漢族群眾也參加了羌民起義,羌族反抗斗爭的火焰更加旺盛。滇零之子零昌時期,羌族控制的地區,北至安定(今甘肅鎮原東南)、北地(今寧夏吳忠西南)、上郡(今陜西榆林東南)、西河(今離石縣)四郡;東至河東、上黨、河內三郡(以上三郡主要在山西境內),西至隴西(今甘肅臨洮縣)、漢陽(今甘肅甘谷縣)和金城(今甘肅永靖西北),南至漢中(今陜西漢中市)。116年,東漢征調南匈奴一萬騎兵及禁軍2500人,攻陷羌族首府丁奚城。117年,大將任尚派人刺殺零昌,羌族政權瓦解,殘部在狼莫率領下向東逃遁。118年,任尚誘羌人刺殺狼莫,羌族起義軍被打散。東漢政府耗用軍費240多億,以至“財帑空竭,延及內郡,邊民死者,不可勝數,并、涼二州,遂至虛耗”。曹魏時期將部分羌人遷至上黨、河東、西河等郡,他們逐漸融入漢族。汾陽大羌村古名“羌城”,史載“漢建安中筑此以居羌人。”這是羌族在山西活動的明證。
“長驅蹈匈奴,左顧凌鮮卑”(曹植《白馬篇》)。鮮卑是東胡族的一支。西漢初年,匈奴冒頓單于滅東胡,使其退居興安嶺北段的鮮卑山,遂以鮮卑為族號。東漢時期,鮮卑逐漸強盛,不斷侵擾并州等地。118年,鮮卑入代郡燒殺擄掠。122年,鮮卑入并州劫掠代、雁門、定襄、太原諸郡。桓帝年間,鮮卑經常侵犯。218年,代郡烏桓反叛,鮮卑出兵相助,曹操派曹彰等大坡烏桓、鮮卑聯軍,追到了桑干河,“斬首獲生以千數”。曹操任命的并州刺史梁習,應鮮卑要求特辟商城供雙方貿易,又以鮮卑制烏桓,使匈奴諸權貴服事供職,同于編戶。235年,曹魏設計刺殺鮮卑首領軻比能,部分鮮卑歸漢,余者遠遁。295年,鮮卑索頭部首領拓跋祿官出兵并州,將北方各少數民族遷至云中、五原、朔方,招納晉人歸附。其侄拓跋猗迤與拓跋猗盧應晉朝司馬騰之邀打敗劉淵,與司馬騰在汾東結盟。拓跋猗迤、拓跋祿官去世后,拓跋猗盧統一了拓跋索頭部。313年,拓跋猗盧修整平城作為南部,又在今山陰南部筑新平城以窺中原。315年, 拓跋猗盧助力并州刺史劉琨,與匈奴族劉聰、羯族石勒對抗,被西晉封為代公,后封代王。338年,拓跋什翼犍在繁峙北即代王位,建立代國,都于盛樂(今內蒙古和林格爾北),并逐漸強大。376年,前秦天王苻堅(氐族)攻代,代國滅亡。苻堅還將部分關中氐族遷至晉陽、蒲坂等地。淝水之戰后,前秦瓦解,各族紛紛獨立。
北魏(386年—534年)為鮮卑族所建,是中國歷史上統治時間最長、民族融合程度最高的少數民族政權。386年,拓跋什翼犍之孫拓跋珪在牛川恢復代國,自立為王,后遷都盛樂。同年改國號為魏,自稱魏王。398年,拓跋珪遷都平城(今大同市)稱帝。402年,北魏于柴壁(今襄汾西南)大敗古羌后秦軍,殲滅3萬余人。到439年,太武帝拓跋燾滅西燕(鮮卑政權)、夏(匈奴鐵弗部政權,由慮虒即五臺人赫連勃勃建立)、北燕(鮮卑慕容政權)、北涼(沮渠匈奴政權),征服柔然,西逐吐谷渾,統一了北方。北魏實行軍事移民政策,將高車、匈奴、高麗、柔然以及漢族吏民遷于平城附近,鼓勵農業生產,促進了各民族經濟文化的廣泛交流。從拓跋燾滅北涼基本統一北方到孝文帝末年,經過50多年的制度建設、社會改革和經濟發展,鮮卑拓跋部在完成自身漢化和封建化的同時,也使各民族在語言、文化、政治、經濟、思想以及風俗習慣等方面越來越融為一體。馮太后執政和孝文帝在位時,進行了三次改革,即實行俸祿制、均田制、三長制,并于493年遷都洛陽,全面推行漢化,與漢人通婚,為北魏在中原的統治和經濟發展奠定了基礎。從《敕勒歌》《折楊柳歌》《木蘭辭》的廣泛流傳,以及大同云崗石窟、太原天龍山萬佛洞等的藝術風格來看,漢族與少數民族文化已經相當契合,《齊民要術》更是體現了北魏農業科技的推廣。
528年,靈太后毒死孝明帝元詡,立3歲的元釗做了皇帝。駐扎在晉陽的契胡(又稱羯胡)部落酋長、柱國大將軍爾朱榮打著為孝明帝報仇的旗號,將元子攸接到河陽立為孝莊帝,盡滅鮮卑及漢族世家,隨后遠據晉陽,遙控指揮。530年,孝莊帝下詔讓爾朱榮進京,趁機殺之。爾朱榮的堂弟爾朱世隆和侄子爾朱兆調兵攻打洛陽,將孝莊帝及殘余王公押到晉陽殺害,派爾朱世隆等留守洛陽。
晉州刺史高歡(鮮卑族)于531年攻占洛陽,533年進兵晉陽,消滅了爾朱氏,控制朝政。高歡在532年立元修為帝,但元修于534年投奔宇文泰(漢化鮮卑人)。535年宇文泰毒死元修,另立元寶炬為帝,建都長安,史稱西魏。同年,高歡立元善見為皇帝并遷都于鄴,史稱東魏。546年,高歡率大軍第二次圍攻西魏玉壁(今稷山縣西南),久攻不克。敕勅族名將斛律光高唱《敕勅歌》鼓舞士氣,收兵回師,不久高歡病亡。550年,生于晉陽的高歡次子高洋逼元善禪位,改國號為齊,史稱北齊。高洋重用楊愔等漢族人才,勵精圖治,勸農興學,修《北齊律》,并省州郡縣,減少冗官,肅清吏治;筑長城4000里,置邊鎮25所,屢次擊敗柔然、突厥、契丹,被突厥可汗稱為“英雄天子”。但高洋以功業自矜,縱欲酗酒,殘暴濫殺,大興土木,賞罰無度,因飲酒過度而暴斃。557年,宇文泰的兒子宇文覺逼迫西魏皇帝拓跋廓“禪讓”,建立北周政權,西魏覆滅。至此,元魏(拓跋魏)政權全部正式滅亡。577年,北齊為北周所滅。北齊、北周后期,內遷的鮮卑及各族人民,在風俗習慣和經濟社會活動等方面已差別不大。
前燕(337年—370年)由鮮卑族首領慕容皝所建,國號為燕,史稱前燕。其統治地區包括今河北、山東、山西、河南、安徽、江蘇、遼寧各一部分。
西燕(384年—394年)是鮮卑慕容泓繼前燕亡國以后建立的政權,定都長子(今長子縣)。慕容永在位期間,西燕控制區域最大,北達新興(今忻州),南抵軹關(今河南濟源),東依太行,西至黃河,有上黨、太原、武鄉、建興(今晉城)、西河(今離石)、新興、平陽(今臨汾)、河東(今運城)等八郡,總領人口76000余戶。394年,西燕與后燕在臺壁(今黎城縣臺北村)會戰,被慕容垂大軍所滅。
后燕(384年—407年)由前燕文明帝慕容皝第五子慕容垂所建,全盛時有今河北、山東及遼寧、山西、河南大部。384年,慕容垂在滎陽(今河南滎陽)自稱燕王,建立后燕。后燕曾打退東晉、擊敗前秦、攻滅西燕,一度成為當時東亞最強大的政權。395年,慕容垂派10萬大軍向北魏首都平城進軍,被北魏軍大敗于參合陂(今陽高縣),拓跋珪將投降的四五萬人全部坑殺。396年三月,慕容垂親率后燕大軍秘密離開中山,穿過云中,攻陷平城,俘虜了北魏3萬多人,不料在回軍路上病亡。同年六月,北魏攻下后燕都城中山,后燕遷都龍城,自此一蹶不振,407年被北燕取代。
“鹿塞鴻旗駐,龍庭翠輦回。氈帳望風舉,穹廬向日開。呼韓頓顙至,屠耆接踵來。索辮擎膻肉,韋鞲獻酒杯。何如漢天子,空上單于臺。(隋煬帝楊廣《幸塞北——云中受突厥主朝宴席賦詩》)”540年,突厥見載于中國史冊。沒有人能說清他們的來歷,大致是源于西北的匈奴或雜胡,姓阿史那氏。阿史那氏最初只有數百家,后來加入了周圍的鐵勒部落。581年,楊堅代周立隋,突厥沙缽略可汗借機攻隋,并州陷落。隋于582年在馬邑(今朔州市朔城區)打敗突厥。583年,突厥汗國分裂為東西突厥。西突厥汗國強盛時,疆域從山西直到中亞河中地區。610年,隋煬帝分西突厥處羅可汗內附部眾為三部分,其中特勤阿史那大奈部居樓煩(治所在今靜樂縣)。657年,西突厥為唐所滅,余部遷至西亞。
東突厥。587年,隋文帝楊堅支持突利在河套地區建國,冊封突利為啟民可汗,東突厥正式內附。隋文帝曾筑金河(今呼和浩特市東南)、定襄(今大同市南)二城安置東突厥人民。610年,隋煬帝將歸降的西突厥處羅可汗殘部安置在會寧、樓煩二郡附近,引發東突厥的疑慮。615年八月,東突厥突利可汗之子始畢可汗率騎兵襲擊巡狩北塞的隋煬帝,煬帝避入雁門郡(今代縣)。突厥大軍攻克雁門郡41座城池中的39座,僅雁門、崞兩城未被攻破,九月才設法解圍。東突厥達到空前強盛。617年,突厥始畢可汗封割據雁門的劉武周為定楊可汗(一作天子),部分漢族割據政權向突厥稱臣。唐高祖李淵起兵時,與突厥修好。619年(武德二年),始畢可汗派騎兵支援劉武周進入句注山(今代縣西北),攻克晉陽,占領山西大都。不料始畢病亡,突厥撤軍。后劉武周被唐太宗打敗,投奔突厥,為突厥所滅。620年,頡利可汗繼位,連年侵擾朔州、太原等地,大肆掠奪。627年,薛延陀部背叛東突厥,建立薛延陀汗國,東突厥走向衰落和動亂。唐朝冊封薛延陀為可汗,對抗突厥。629年,唐太宗派李靖統兵10萬,在定襄大敗突厥,頡利逃竄,630年被俘,東突厥亡國。唐太宗在頡利可汗故地設立定襄都督府、云中都督府,派李勣為并州都督,又于633年派晉王李治遙領并州大都督,以李勣為大都督府長史,鎮懾突厥。“四夷君長詣闕請上(唐太宗)為天可汗”“突厥諸部盡為封疆之臣”。此后約半個世紀,東突厥基本穩定,但由于朝庭經常征調他們東征西討,突厥貴族的不滿情緒不斷滋生。
后突厥(682年—745年)。679年,單于大都護府下屬突厥酋長阿史德溫傅、奉職二部反唐,立阿史那泥熟匐為可汗,24州突厥酋長率部眾數十萬響應。680年,唐派定襄道行軍大總管裴行儉大破突厥軍于黑山。682年,頡利可汗族人阿史那骨咄祿自立為頡跌利施可汗,寇并州及單于都護府北境,殺嵐州(今嵐縣北嵐城)刺史,后被唐將薛仁貴擊潰。骨咄部又屢寇蔚州、朔州、代州,武則天派黑齒常之(百濟扶余族)等大將在黃花堆(今山陰縣黃花梁)大破其軍。693年,骨咄祿病亡,其弟默啜為可汗。695年,默啜可汗請降,武則天封其為歸國公、左衛大將軍。696年,默啜可汗率部眾為武周討伐契丹,武則天冊封默啜為頡跌利施大單于、立功報國可汗。697年,在默啜的請求下,武則天賜豐、勝、靈、夏、朔、代六州突厥降戶及單于都護府之地,并賜谷種4萬斛、雜彩5萬段、農具3千件、鐵4萬斤。同年秋,默啜進攻九姓鐵勒,迫使其降唐。716年(開元四年),默啜北征九姓鐵勒拔曳固(拔野古)部,兵敗身亡。后九姓鐵勒中的拔曳固、回紇、同羅、霫、仆固五部一起歸附唐朝,被安置在大武軍(今朔州東北馬邑)北。745年(天寶四年),后突厥歸附唐朝,部分并入回鶻。
安祿山是營州雜胡,母親是突厥人,從小隨母在突厥生活,精通九蕃語言。755年(天寶十四年),安祿山以誅殺宰相楊國忠為名,與史思明(粟特族)一起發動安史之亂。朝廷派郭子儀為朔方節度使,先后派右羽林大將軍王承業、名將李光弼赴太原,金吾將軍程千里、王思禮赴澤潞,“扼天下之吭而撫其背”,攻克靜邊、云中、馬邑,守住了唐朝的大后方,最終平定了安史之亂。
“英雄立馬起沙陀,奈此朱梁跋扈何。只手難扶唐社稷,連城猶擁晉山河。風云帳下奇兒在,鼓角燈前老淚多。蕭瑟三垂岡下路,至今人唱《百年歌》。”這首清代嚴遂成的《三垂岡》,曾被毛澤東主席多次提及。沙陀原名處月,屬西突厥別部。唐太宗時起,就為朝廷世代守邊。唐末后梁時期,沙陀融合吐谷渾、回鶻、奚、室韋、韃靼和部分漢人,形成軍人政治集團,在五代史上叱咤風云。后唐、后晉、后漢、北漢皆出自河東沙陀集團。
后唐。李克用(沙陀族)生于神武川新城(今雁門北),本姓朱邪,15歲從軍,因平定龐勛有功,受封為云中牙將,其父李國昌受封為振武節度使。李克用父子先后割據云、代、蔚、朔、新、忻、嵐、石、太谷等州縣,引起朝庭忌憚。唐派招討使李琢會同幽州李可舉、云州赫連鐸(吐谷渾軍閥)等率軍大敗李氏父子,使其流亡韃靼。881年,為平定黃巢起義,朝庭起用李克用為代州刺史、雁門以北行營節度使。李克用聯合韃靼騎兵,趕走黃巢,被封為河東節度使,治太原府。884年,李克用自河東南下,大敗“大齊”軍,黃巢自殺。895年,李茂貞、王行瑜及韓建三帥進京挾持唐昭宗,李克用再度率軍勤王,救出昭宗,被封晉王。908年,李克用去世(其墓在代縣陽明堡鎮七里鋪村北),其子李存勖即位。923年,李存勖在魏州稱帝,以太原為西京,沿用唐朝國號舊制,史稱后唐。同年,李存勖率輕騎消滅了后梁政權。后唐是五代十國時期統治疆域最廣的朝代,“五代領域,無盛于此者”。李嗣源時期,在法律、經濟、文化等方面均有建樹,但其姑息藩鎮、御下乏術,以致朝政混亂。李嗣源去世后4年,后唐被后晉所滅。
后晉。936年夏,太原留守、河東節度使石敬瑭(沙陀人,李嗣源女婿)勾結契丹,拜比他年齡小的契丹皇帝耶律德光為父,以割讓幽云十六州為代價,在太原稱帝,國號為晉,史稱后晉。不久石敬瑭攻入洛陽,滅后唐。幽云十六州是中原與北方少數民族之間的要沖,其中云、應、寰、朔四州位于山西北部。石敬瑭割地稱兒,使中原門戶大開。石敬瑭死時,立侄石重貴為繼承人。947年,契丹第三次南伐后晉,后晉覆滅。
后漢。947年,河東節度使北平王劉知遠(沙陀人)在太原稱帝,國號漢,史稱后漢,定都汴州。第二年劉知遠病死,劉知遠的次子劉承祐嗣位。由于統治殘暴,百姓極度困苦。950年,李守貞等割據勢力反叛,劉承祐命郭威征討,但因猜忌郭威,導致郭威反叛,劉承祐被殺,后漢滅亡。
北漢。951年, 劉知遠的弟弟,河東節度使、太原尹劉崇據河東十二州稱帝,仍用后漢年號,定都晉陽(今太原),史稱北漢。劉崇向遼稱“侄”,獲得遼軍支持。954年,劉崇率北漢前鋒(包括部分契丹兵),被柴榮親率的后周軍在澤州巴公原打敗,晉陽被困。后周兵退后劉崇去世,葬在交城北山。次子劉承鈞繼位后,奉遼為父,968年病死。同年,劉崇外孫、劉承鈞養子劉繼元繼位,盡殺養母及劉崇子孫。曾掌管禁軍的堂兄劉繼欽亦為其所殺,其墓志半截碑在平遙縣鎮國寺內。北漢有遼國支持,實力不容小覷,趙匡胤御駕親征而不克。979年,宋太宗趙光義率軍親征北漢,劉繼元投降,北漢滅亡。宋太宗深感晉陽是一個龍興之地,“盛則后服,衰則先叛”。宋軍占領太原城,卻遭到當地居民的強烈反抗。“薛王出降民不降,屋瓦亂飛如箭鏃。”趙光義害怕晉陽再出割據政權,命人削平系舟山頭,意為“拔龍角”;下令火燒晉陽,再引汾水、晉水淹之;禁止人民居住,遷晉陽治所于榆次,遷北漢居民10余萬于山東(包括今河北)河南。
“契丹家住云沙中,耆車如水馬若龍。春來草色一萬里,芍藥牡丹相間紅。(姜夔《契丹歌》)”“契丹”意為“鑌鐵”,其先祖發源于西拉木倫河和老哈河流域,以善于打造冶煉兵器而著稱。五代時契丹入侵燕云地區,被李存勖打敗,退守北方。936年,遼太宗率5萬騎兵協助石敬瑭攻滅后唐,建立后晉。契丹獲得燕云16州后,將其建設成為進一步南下的基地。耶律德光以“本族之制治契丹,以漢制待漢人”,設幽州為南京、云州(今大同、朔州一帶)為西京。960年,趙匡胤建宋,山西成為遼宋爭奪的最前線。980年,楊業大敗契丹于雁門。982年,遼圣宗繼位,由蕭太后攝政。蕭太后攝政27年,勵精圖治,興修水利,減少賦稅,整頓吏治,訓練軍隊,國勢強盛。遼國皇帝尊崇佛教,燕云16州“僧侶、佛寺之數冠北方”,應縣木塔等著名建筑就是明證。986年,宋太宗全面進攻契丹,山西屬西路軍,由潘美、楊業統領,收復朔、寰、云、應四州,但因監軍貪功冒進,潘美背信棄義,楊業中箭被俘,絕食而亡。千百年來,楊業與其子楊延昭、其孫楊文廣三代抗遼、滿門忠烈的事跡廣為流傳,激勵著中華兒女保家衛國,死而后已。值得一提的是,“山西”作為行政區域最早見于《遼史》,遼金元均把山西作為西京道的別稱,元代將金山西路與河東南、北路合并為河東山西道,成為明代山西行省的前身。

“北面行臺號令新,繡旗豹尾渡河津。檄書才下降書至,不用兒郎打女真。(陸游《雜歌》)”女真一名最早見于唐初,原居東北,后逐步定居中原,并與漢族融合。1115年,完顏阿骨打統一女真各部,驅逐契丹,建立金朝。國號為“大金”。1122年,金大將完顏宗翰(粘罕)攻占大同府,朔州、應州、蔚州等亦被占領,仍以大同為西京。金占大同后,對云岡石窟進行了修葺,并南移河道,重修華嚴寺、大普恩寺,建太祖廟,營建宮室,西京大同成為中原與北方少數民族交往的重要紐帶。1125年、1126年,完顏宗翰率金軍兩次進攻太原,并占領山西大部(眾所熟知的金兀朮即完顏宗弼,是宗翰的親弟弟)。1127年四月,南宋欽、徽二帝被金俘虜后押往西京大同,后又轉至中京洛陽。南宋使節多人被留西京。1141年,宋金簽訂紹興和議,山西全境歸金國所有。
“堂堂大元,奸佞專權。開河變鈔禍根源,惹紅巾萬千。官法濫,刑法重,黎民怨。人吃人,鈔買鈔,何曾見。賊做官,官做賊,哀哉可憐。(無名氏《醉太平》)”1206年,成吉思汗建立蒙古國,山西是蒙金爭奪的焦點。1211年,蒙古攻占武、朔、代、忻四州,次年包圍西京大同,大同守將抹捻盡忠率軍堅守,成吉思汗因中流矢而撤軍。1213年,蒙軍占領大同。正值金庭內亂,放棄山西大部,遷朔州軍民9萬人于晉西、晉南。1217年到1222年,木華黎率軍攻下山西全境,收降大批地方武裝,1223年病死于聞喜縣下馬村。蒙金在長治臨汾一帶展開拉鋸戰,直到1234年金朝滅亡。元朝統治時期,蒙古族文化融合山西原有的漢文化,形成元曲。元曲四大家中,關漢卿、白樸、鄭光祖都是山西人,他們最負盛名的作品有《竇娥冤》《梧桐雨》《墻頭馬上》《倩女離魂》等。山西各地戲臺林立,現存元代最早的戲臺在山西。“儒門釋戶道相通,三教從來一祖風”。蒙元時期儒釋道三教融合發展,山西境內三教廟數量很多便是明證。
1364年,元末將領察罕貼木兒(蒙化乃蠻族)養子(外甥)擴廓帖木兒(混血,本名王保保)因護太子有功,總領天下兵馬,并重點割據以太原為中心的山西、河南、山東等地。1368年,朱元璋派出“最強軍團”,由徐達任大將軍、常遇春為副將、御史大夫湯和、中書省平章楊璟為偏將軍,從河南河北分兵兩路進攻山西,王保保兵敗出逃,死在塞外。為鎮撫山西,鞏固邊防,明朝在山西封駐藩王,生產迅速發展。元朝滅亡后,蒙古族分裂為韃靼、瓦剌、兀良哈三部。1449年六月,瓦剌首領也先入侵明朝邊境,明英宗率20萬大軍出征,計劃從大同北上,與瓦剌在明朝邊境決戰。瓦剌預先獲知情報,做好反擊準備。明軍20萬精銳在土木堡失陷,傷亡過半,明英宗朱祁鎮被俘。“土木堡之變”嚴重損害了“天朝上國”在女真等少數民族心中的政治形象,成為明朝由盛轉衰的標志。1525年,蒙古韃靼可汗巴圖蒙克出動騎兵十萬人,對宣府、大同邊鎮展開了大規模侵擾,“破城十余座,擄掠人口數萬”。1550年開始,蒙古阿勒坦率軍連年侵擾大同。1553年,阿勒坦軍對宣府、大同、延綏、寧夏、甘肅五大軍事防區進行掠奪式侵擾。1561年八月,阿勒坦直逼山西地區。在宣府任職的馬芳率軍奔襲千里,大敗阿勒坦軍。1566年,馬芳設“空城計”擊退蒙古軍,將其趕進早已設伏的大同,阿勒坦大敗,轉而攻入懷仁、山陰等地。1570年,馬芳大敗阿勒坦。經過斡旋,阿勒坦“遣使報謝,誓不犯大同”。宣大總督王崇古建議冊封阿勒坦,“許貢入京”,開放互市,從而實現明蒙雙方的長期和平。1571年,阿勒坦在大同北面的晾馬臺受封宣誓“世世代代,永不復叛”。“隆慶和議”結束了明蒙雙方的大規模戰爭。蒙古其他部落與河套各部皆求歸附,“邊鄙又安,薊宣以抵甘固,六十余年邊民生息,遂長不識兵革也。”馬芳去世后葬于大同北面的新平堡(今山西大同天鎮城北50里),今大同華嚴寺“調御丈夫”牌匾為其子馬林所題。
“大漠高空寂建牙,兩軍相見醉琵琶。天閑苜蓿多羌種,胡女胭脂盡漢家。云里射生旋入市,日中歸騎不飛沙。金錢半減犁庭費,五利應知晉史夸。(王世懋《華夷互市圖》)”王世懋是著名才子王世貞的弟弟,這首詩形象描述了開中制以來漢族與少數民族互市的熱鬧場景與和平世象。1370年(明洪武三年),朱元璋同意山西行省參政楊憲上書,讓商人把糧食運到邊境,政府用鹽引專賣票據作為交換,以解決邊防軍需供應難題。這就是“開中法”。明中后期,漢蒙戰事消彌,開始“封貢互市”。1438年,明英宗朱祁鎮接受大同巡撫盧睿建議,同意大同軍民與蒙古互市,每月定期舉行一次。明穆宗朱載坖時期,王崇古任宣府、大同、山西總督,他變堵為疏,大量吸引蒙古等少數民族人民移民入關。1570年,明朝派王崇古與蒙古俺答汗簽訂和約,規定一年“互市”一月,在山西得勝口(今大同得勝堡)、新平(今大同新榮區)、守口(今右玉殺虎口)、偏頭關水泉營(今偏關縣水泉鎮)及陜北、河北北部等地設立場所交易,促進了晉蒙商貿交流和人民往來。山西商人抓住機遇,南至福建,北至新疆,艱苦創業,互通有無,并創辦了早期銀行“票號”,實現了匯兌和存貸功能,“一紙風行,匯通天下”,成就了晉商五百年輝煌業績。票號以山西平遙、祁縣、太谷等地為中心,在國內124地設總號、分號共647家,其中少數民族地區80家左右,極大便利了各族人民互通有無和經濟文化交流。
寫完此文,掩卷長嘆。和平發展是人民的共同期盼,先民們要是早知道大家將來都要融為一體,也許就不會幾千年打那么多戰。一座座沉寂的遺址,都曾經歷過血與火的洗禮;而環顧朋友圈,無論姓慕姓帖,都早已是我們血濃于水的手足同胞。正如我在《焦贊墓懷古》中所寫:楊家衛宋雁門下,孟焦暗戰殉國家。千年天塹變通途,三晉融融無遼夏。(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