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于語料庫的文體分析

【摘要】語料庫文體學研究是語料庫語言學與文體學相結合的研究方法，基于語料庫的文學作品文體分析可以通過語料庫科學的量化分析研究文學作品的深層含義，挖掘作者的寫作風格，有助于提高文本分析的科學性和準確性。本文運用語料庫軟件 AntConc3.5.8，通過提取詞表（Word List）、關鍵詞（Keyword）、搭配詞表（Collocates）及索引（Concordance）等功能分析了短篇小說《雨》的敘事主題、人物形象和敘事風格。

【關鍵詞】語料庫;文體分析;《雨》

【作者簡介】李竺芫，西南民族大學外國語學院。

一、引言

語料庫文體學旨在借助語料庫工具，以實證的手段對各類文本的文體特征進行定量描寫和定性分析（2000：7）。語料庫文體分析是語料庫語言學與文體學相結合的研究方法，通過提取詞表（Word List）、關鍵詞（Keyword），關鍵詞檢索（Concordance）和詞簇檢索（Cluster）等功能分析文本的語言特征。《雨》是毛姆的著名短篇小說之一，小說以高超的敘事手法和強烈的諷刺基調塑造了一群形象鮮明的人物，表達了作者對殖民主義的諷刺與批判。本文通過使用語料庫檢索軟件AntConc3.5.8對毛姆著名短篇小說《雨》進行主題、人物形象、敘事風格三個方面的分析，旨在通過語料庫科學的量化分析研究作品的深層含義。

二、《雨》的主題分析

通過AntConc3.5.8的詞表（Word List）檢索毛姆短篇小說《雨》，可以檢索出2512個類符（Word Types），15732個形符（Word Tokens）。

在詞頻排行前50的主題詞中，出現了Davidson、 Macphail及Thompson三個人名，據此可以了解到這三個人物是這篇小說的主要人物，27位的Mrs.指向了Davidson和Macphail的太太。he、she等詞也指向這篇小說的主人公。高頻詞doctor則表明了主人公Macphail的身份。此外，高頻詞you、 said也表現出，在這樣一篇以第三人稱視角展開的小說中，對話占據較大篇幅。為進一步了解小說信息，導入The Collected Short Stories Volume1為參照文本，利用Keyword List功能提取關鍵詞表。

檢索結果中，位列前三位的是小說的主人公Davidson、 Macphail和Thompson。第四位關鍵詞missionary指出了主人公Davidson的身份：傳教士，這個身份在小說中尤為關鍵，是貫穿全文的重要線索。由Pago、Apia、islands、boat等詞可推斷出故事發生在南太平洋的島嶼上。值得一提的是，毛姆寫下了大量以南太平洋為背景的短篇小說，這些小說因具有獨特的異國情調而廣受追捧。在這些作品中，毛姆以其連珠妙筆塑造了如白人殖民地官員、傳教士及各種暫居或永居殖民地的歐美人在內的多個極其鮮明的人物形象，描寫了西方文明與當地土著文化之間尖銳的矛盾和沖突。毛姆的南太平洋題材短篇小說為殖民研究提供了豐富素材。

native和natives也是出現頻率較高的關鍵詞，通過索引功能（Concordance）查看native和natives的關鍵詞索引行可以發現，在《雨》中，土著人多數時候只是充當小說的“背景板”，是作為一個符號化的總體形象出現的，例如：

The natives， blithe and childlike by reputation， seemed then， with their tattooing and their dyed hair， to have something sinister in their appearance; and when they pattered along at your heels with their naked feet you looked back instinctively. You felt they might at any moment come behind you swiftly and thrust a long knife between your shoulder blades.

在外來人眼中，土著人生性天真活潑，有著純真之美和野蠻生長力，而他們身上這種神秘的力量卻有著致命吸引力——“你覺得他們會悄悄跟在你身后，隨時將一把長刀插入你的肩胛骨”。這種神秘感與南太平洋的濕熱氣候、自然環境融為一體，與Davidson、Macphail這些外來人形成了強烈對比。

此外，高頻關鍵詞Rain亦是小說的重要主題詞。多次出現的rain顯示了南太平洋的氣候特點：潮濕多雨。雨像一個旁觀者，讓小說的氛圍顯得壓抑而躁動，這種情緒氛圍的營造為小說的真實感增色不少。

總的來說，《雨》的主題故事線是Macphail夫婦與傳教士Davidson夫婦在船上相識，并結識了Miss Thompson，最后目睹Davidson之死。小說從Macphail的視角展現了Davidson的虛偽、Thompson的放蕩以及Mrs. Davidson與Mrs. Macphail的無知刻薄。

三、《雨》的人物形象分析

通過對關鍵詞“Davidson”進行語境檢索得出以下索引行：

He was a silent， rather sullen man， and you felt that his affability was a duty that he imposed upon himself Christianly; he was by nature reserved and even morose…But the most striking thing about him was the feeling he gave you of suppressed fire.

此處對Davidson的外貌描寫亦暗示出他的性格：沉默陰郁，內斂乖戾，不易接近。而最后一句“他最突出的是給你一種有一團火在身體里被壓抑的感覺”則暗示了Davidson的悲劇結局。

關鍵詞表中位置靠前的lava-lava是薩摩亞圍腰，是土著居民的日常服裝，通過查看關鍵詞索引行，可以看到Mrs. Davidson和Mr. Davidson對該圍腰的看法：

“Its a very indecent costume，” said Mrs. Davidson， “Mr. Davidson thinks it should be prohibited by law. How can you expect people to be moral when they wear nothing but a strip of red cotton round their loins？”

在Mrs. Davidson看來，土著人的薩摩亞圍腰是“very indecent”的。Mr. Davidson認為必須通過法律規定來禁止這種服裝，卻從不考慮穿著這種圍腰是土著人為了適應炎熱的氣候而延續數百年的習俗。

在關鍵詞native的索引行中還有這樣一段描述：

But native dancing is quite another matter. Its not only immoral in itself， but if distinctly leads to immorality. However， Im thankful to God that we stamped it out， and I dont think Im wrong in saying that no one has danced in our district for eight years.

Davidson認為土著人舞蹈與白人舞蹈截然不同，將土著人舞蹈視為墮落、罪惡，并通過罰款的形式逼迫土著居民放棄跳舞，迫使他們進教堂、穿長褲。在他管轄的教區內，跳舞已經消失了八年。他們為了傳播所謂的“西方文明”肆意踐踏當地的文化風俗，頑固至極，不達目的誓不罷休，就這樣扼殺了當地的舞蹈文化。

通過AntConc3.5.8的搭配詞表（Collocate）檢索與Davidson搭配頻率最高的詞，位于前五位的是：Mrs.、the、and、to、said。結合文本可發現，Davidson參與的話語過程大多都是關于上帝、基督教、罪惡等的，且都是在表達他對上帝的忠誠，這進一步加深了他的形象設定。

通過以上檢索，Davidson這一人物形象就躍然紙上了。他是西方殖民主義者的縮影，代表了西方殖民主義者的總體形象，以上帝之名對土著文化橫加干涉，試圖瓦解他眼中所謂的落后文化，并將自己引以為豪的西方文明強加于其上?？尚Φ氖?，這樣一個對信仰如此“忠貞”、如此“盡責”的傳教士竟還是克制不住人性的欲望，背叛了自己的信仰，并為此獻出了生命。前期生動的人物形象刻畫與后期的人物結局形成了極大反差，在形成強烈戲劇效果的同時也表現出作者對西方殖民主義者的辛辣諷刺。

四、《雨》的敘事風格分析

在詞頻表中，and的使用頻率很高，這體現出毛姆文字的簡明精練，文風偏于口語化。此外，使用頻率同樣很高的he則顯示了《雨》的第三人稱視角。熱奈特在《論敘事文話語》中提出了著名的三分法，即零聚焦、內聚焦和外聚焦。零聚焦即“無所不知的敘述者敘述”;內聚焦即“有限視野”，敘述者只展現某個人物知道的;外聚焦即敘述者展現的少于人物知道的（1989：298）。毛姆的短篇小說《雨》采用了有限視野敘事，即熱奈特所說的“內聚焦”。小說從Macphail夫婦的角度觀察主人公Davidson，在他們眼中，Davidson是一個沉默、稟性冷淡的傳教士，他竭力向土著居民灌輸基督教思想和清規戒律。在這樣有限的第三人稱視角下，作者試圖引導讀者認為Davidson是一個非常虔誠忠貞的傳教士，同時也給讀者留下了想象空間，以使讀者在讀過全篇之后才恍然大悟，再向前翻找鋪墊和伏筆。

此外，上文中通過AntConc3.5.8的搭配詞表檢索與Davidson搭配頻率最高的詞中，“said”同樣值得注意。結合文本可發現，“said”的動作多數情況下是由Mrs. Davidson發出的，而這些話語多能體現Davidson的性格特征，此處毛姆巧妙地借Mrs. Davidson之口展示出Davidson的形象，為后文的情節發展做了必要鋪墊。

Davidson對Thompson的態度變化也值得玩味。從小說前半部分的鄙夷、厭惡到后半部分的崇拜、仰慕，通過語境檢索可以看到索引行：

（前）I read about it in the papers that came on board in Honolulu， said Dr Macphail， with its sin and shame， ceased to exist on the very day we arrived. The whole population was brought before the justices. I dont know why I didnt understand at once what that woman was.

（后）Its wonderful…Its a true rebirth. Her soul， which was black as night， is now pure and white like the new-fallen snow. I am humble and afraid. Her remorse for all her sins is beautiful. I am not worthy to touch the hem of her garment.

通過Macphail的視角，我們看到了Thompson在Davidson的感召下洗心革面，皈依上帝，靈魂得到救贖，而Davidson為自己成功“救贖”了Thompson而興奮、喜極而泣。至此，在小說臨近尾聲部分，在讀者認為這就是結局時，作者突然反轉，以Davidson的自殺收尾，給Macphail和讀者留下了一句話“You men！ You filthy， dirty pigs！ Youre all the same， all of you. Pigs！ Pigs！”來揭開所有謎團，這其實是有限視角帶來的敘事效果。

五、總結

本文運用語料庫軟件 AntConc3.5.8，通過提取詞頻、關鍵詞、搭配詞表和索引等功能分析了短篇小說《雨》的敘事主題、人物形象和敘事風格。基于語料庫進行的文學文體學的分析，使我們能夠借助客觀的語料庫數據來觀察語言的細微特征，研究文體變化，挖掘作家的寫作風格（2010：344），這為文學文體研究提供了一種新思路，有助于提高文本分析的科學性和準確性。

參考文獻：

[1]Graeme Kennedy. 語料庫語言學入門[M].北京：外語教學與研究出版社，2000：7.

[2]熱奈特，楊志堂譯.論敘事文話語[M].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1989： 298.

[3]俞東明.文體學研究：回顧、現狀與展望[M].上海：上海外語教育出版社，2010：344.

[4]William Somerset Maugham. Collected Short Stories[M]. London： Vintage， 197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