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要這個小弟弟”

楊兆捷

秋季運動會結束后，熱鬧的操場很快在飄飛的小雨點中安靜下來。我看到一個女生雙手托著下巴，坐在看臺上一動不動。

我喊了一聲：“哎，下雨了，那位同學快走吧！”她沒有反應。我走過去一看，原來是我高一教過的學生小英。她低聲反復地說：“我不要這個小弟弟！”臉上滿是淚痕。我問：“小英，你怎么了？”她回過神兒，抹了一把眼淚說：“楊老師，我沒事兒……”

打著雨傘，我們一起在跑道上慢慢走著。小英告訴我：“媽媽不經我同意，又生了一個小我16歲的小弟弟，同伴們嘲笑我，真丟人啊！”我心中很驚詫，這不是網上橋段嗎？“我家經濟條件本就不太好，媽媽帶小弟弟不能掙錢，我的數學輔導班都停了！明年的高考咋辦？小弟弟長大后還會擠壓我的生存空間，我恨他！”我無語，但靜靜地聽著。“上周末回家，小弟弟哇哇地鬧人，我忍不住對他吼，媽媽竟然打了我！”小英聲淚俱下。

我們依然在跑道上走著，此刻雨線密密地織成了網。“有時候想想，我也很過分！但我就是不能接受我小弟弟！馬上又要回家，楊老師，我無法面對他們！”小英委屈的淚水像雨線一樣流著……

“小英媽媽你好！我是小英的老師，學校有點兒事，她要晚回家一會兒。”打完電話，我帶她來到校門口的蘭州拉面館，邊吃邊聊。

“我剛才沒有經你的同意就給你媽媽打了電話，你不會怪我吧？”“不會的，楊老師，你是為我好，想和我說說話。”拉面端上來，滿滿一大碗，真香！“我喜歡吃辣椒，你喜歡嗎？”“不喜歡，我怕辣！”“你不行啊，辣椒都不敢吃。”“誰說不敢！”她撅著嘴舀起一勺辣椒油放進碗里，剛吃了一口就像小狗一樣吐了吐舌頭，笑了。

我們走在金水河邊，有幾個遛狗人相伴。“老師，我第一次吃辣椒，開始受不了，后來感覺挺好的！”“是啊，心情變了一切都會變。日本著名實業家稻盛和夫說過，人生的道路都是由心來描繪的。所以，無論自己處于多么嚴酷的境遇之中，心頭都不應為悲觀的思想所縈繞。”“嗯！”“很多事情換一個角度想，結果就會不一樣。你媽媽沒有經你同意生了一個小弟弟，就像我沒經你同意就打電話給你媽媽一樣，說不定都是為你好。”她瞪大眼睛看著我。“你媽媽有可能怕你孤獨，想給你找個伴兒，等你長大了，會多一個親人分享你的快樂，分擔你的憂愁……小伙伴在嘲笑你嗎？說不定是在羨慕你呢！”“我就是不理解我爸媽，重男輕女！”“這或許真是你爸媽的錯，但是也沒有辦法‘退貨啊！或許兒女雙全是你爸媽的心愿，成全他們就是孝。試著接受小弟弟，就像你吃辣椒一樣。”她點點頭。

“數學學習有困難嗎？”“有。”“我可以幫你。”她爸爸騎著電動車來接她了（我偷偷給她媽媽發了短信），她向我揮揮手，露出了會心的微笑。

今年高考，小英被河南大學錄取了，在向我報告喜訊的同時，她給我發了一張她小弟弟的照片，自豪地炫耀：“我小弟弟是不是特別可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