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靈有耳

李國學

午后，我收到一封來自遠方的信，是轉學到貴州的一名學生寫來的。熟悉的筆跡，溫暖的話語，她的喜悅與收獲讓我很感動。

從教20年來，我教過很多學生，但這個學生卻是特別的一個。

去年9月，我被調到一所山村小學任教。這個學校在大山里，全校一共只有12名學生，我所教的班級只有4名學生。班上人數少，上課時靜得出奇，學生不僅不主動發言，而且整個學習過程臉上都缺乏表情，只是靜靜地看著老師講。4名沉默的學生中，一個叫小慧的女生更特別，她不僅從來不和老師交流，而且有事無事都在玩自己的手指，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后來我才知道，她是自閉癥兒童。

經過一段時間的觀察，我慢慢發現小慧很喜歡看書，作文能力也比其他3個學生要強，但無論我說什么她總是充耳不聞。從她耳朵到她內心的那段路，對我一直是封閉的。

新學期的讀書活動開始了。我想：“何不從書中找一條與學生溝通的途徑？”我從圖書室里為學生各挑選了幾本書，而給小慧的書是經過我精挑細選的。

當我把書遞給她時，她的身體明顯一顫，不知是自閉癥兒童的本能還是不喜歡這幾本書，她并沒有接我遞過去的書，反而把身體縮成了一團。我把書塞進了她的手里。

讀書活動就這樣開始了。教室里依然很安靜，4名學生暢游在書的世界里，自得其樂。我聽到了小慧的笑聲，也許，她在書中找到了自己;也許，她在一個個故事中找到了朋友;也許，她被一個個精彩的瞬間逗樂了！書，讓這個“自己把自己囚禁在小天地里”的孩子解放出來，走到了新的天地。

也正是從這開始，遇見老師時他們多了聲問候，課堂上受表揚時他們多了些微笑。

有一天，我看到一篇優美的文章，我立刻想到了小慧，我要讀給她聽。我來到她身邊說：“老師看到一篇好文章，想和你分享一下。你聽了之后，要是覺得好就點一下頭，要是覺得不好就搖搖頭，要是覺得很好就笑一下。好嗎？”她沒有拒絕，于是我讀起那篇文章，優美的語句像涓涓細流，溫暖的情節像暖暖春風……我問她：“你喜歡這篇文章嗎？”她點了點頭。

從那時起，一看到優美的文章，我就讀給她聽，她聽時始終把臉埋在胳膊里，這樣持續了很久。直到有一天，當我讀完海倫·凱勒的文章后，她抬起頭，用一個微笑回應了我。她的微笑像春天最美麗的花朵……

一個學期就這樣結束了，第二學期她卻沒有來上學——她隨打工的爸爸轉學到了貴州。

今天，接到她的來信，說轉學之后她慢慢適應了那里的環境，雖然一如既往地不愛和同學往來，但是她的作文卻時常被老師當作范文在班上宣讀，有一篇作文還獲得了大獎。

看著信，我的眼前又浮現出她的微笑。我知道，有一朵美麗的小花，在靜悄悄地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