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小洋妞”成為十級《射雕》學者

楊揚

身在海外，我和我的朋友們為下一代的中文教育操碎了心。

最近，一個朋友分享了自己給女兒看87版《紅樓夢》卻被現實按在地上摩擦的故事。當時孩子看了一會兒，問爸爸說，這個“哭唧唧的女孩”是不是愛那個“娘兮兮的男孩”。爸爸一看，這是黛玉和寶玉呢，于是解釋了半天，還告訴她，女孩是男孩的表妹。女兒明顯不贊同這種戀愛關系，但她還是堅持看了下去。不久她又來問爸爸，另外一個女孩是不是也挺喜歡這個“娘兮兮的男孩”，導致“哭唧唧的女孩”心生嫉妒。爸爸一看，這是寶釵來了，于是他又解釋了一番：新來的女孩是男孩的表姐。等史湘云出場時，女兒又來問爸爸：“這個女孩是不是也喜歡那個男孩？別告訴我她也是表姐妹！”爸爸回答：“她的確喜歡他，而且的確是他的表妹。”小女孩崩潰了，說這個故事實在瘋狂，無論如何也不要再看下去了。

看來，高深又溫吞的故事已無法吸引下一代了，必須找些熱鬧有趣、價值觀又有東方特色的作品。想了一圈兒，我決定給女兒看《射雕英雄傳》。女兒果然很喜歡，一邊看一邊實時給我“發彈幕”。首先她對包惜弱很不滿意：“這個漂亮阿姨很弱，敵人來了她嚇得腿軟，她應該和丈夫一起戰斗！而且她不應該救壞人！”“那是末路狂花，不是包惜弱。按你的劇情，第一集就是全劇終。”女兒對人物名字也有自己的看法。“包惜弱竟然喊她丈夫叫‘哥哥，好奇怪！而且她的丈夫名字叫‘鐵心，Iron Heart，不是太嚇人了嗎？”

女兒看《射雕》，對我來說，是一場場腦力內耗、一次次頭腦風暴。當劇中人的行為讓她難以理解時，我只能絞盡腦汁用現實的例子跟她解釋。比如，“媽媽，歐陽克為什么有這么多漂亮姑娘在旁邊？”“這個人是個playboy（花花公子），就和你們班的Ken一樣。”女兒馬上恍然大悟。

慢慢的，我發現女兒對人物有了一些自己的思考。比如她認為黃老邪奉行恐怖主義，說他很邪惡。“為什么？”“別人做錯了事，他就去懲罰，讓人毛骨悚然——懲罰是法律的事。”咦，竟然很有道理。

后來我們全家加入了看《射雕》的行列。我對孩子爸說：“女兒覺得黃老邪很邪惡。”“為什么呢？”“他出場就把蓉兒帶回桃花島了。”孩子爸卻很贊同：“這是一個父親應該做的呀！”看到楊康對穆念慈表白，女兒跳腳大喊：“太惡心啦！”孩子爸趕緊攪和說：“將來也會有人對你說這么惡心的話！你要提高警惕！”

看完《射雕》，女兒一時有些難以自拔。有一次，我們在外面遇到了一個臺灣朋友，打過招呼后，雙方開始尷尬對視，結果已是十級《射雕》學者的女兒突然對人家發問：“你喜歡看《射雕英雄傳》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