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往月亮的家書（外二首）

童國華

買一個能裝下整個鄉村的牛皮紙信封

還可以更小一些，一幢房子大就行

那些田野、樹木就畫在信封的背面

一目了然，郵政編碼用惆悵代替

灶火煮熟了暮色，炊煙調和成漿糊

絕不讓只言片語，遺漏成沒有細節的文本

那么，該寫下怎樣的廣闊，才能寄達

舉目可望的遼遠？為此，我躊躇不安

寄往月亮的家書已在路上，難以稱重

鄉愁的分量比流水更輕，日夜流淌

剪不斷親人的目光，幾枚

加價郵票，心中有鋸齒模樣

那個負責投遞家書的郵差，推著

光陰馬車日行緩慢，粗線條郵戳

覆蓋了時間刻度，像一座搬不動的城市

把鄉愁寄給明凈的月亮，仿佛此情可待

交 換

凍葉草，農田的積雪與你交換體溫

水墨畫上鳥兒，你的眼神與風交換跳躍

濃與淡交換陳港河下午三點鐘的光景

一不小心又捧出了私藏的鄉村，緣木求魚

城際公交車，交換每一個出發人的歸途

電話鈴聲與語焉不詳交換擦肩而過

星期天的渴望與等待交換復雜心情

我無能為力，與低垂的天空交換沉默

家園的舊址上，落葉與根交換靈魂

天空下，南飛的雁隊與浮云交換羽翼

故人與西山交換黃金，沒有一家當鋪能

以此為契機交付給游子足夠的溫暖

救 贖

我們用清貧日子救贖安靜時光

聞聞這五月氣息

長河落日盡頭是祖先

勞作的版圖，風吹麥浪

光芒救贖麥芒，收成救贖汗水

田園的私房錢救贖風調雨順

我救贖21歲的愛情，等同于

布谷鳥救贖河流的風聲鶴唳

大地成熟，她自有來時歸途

回憶千鈞一發，救贖思念

夢中裁縫用一千頁蝴蝶裝扮你

你用干涸的翅膀換我流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