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開荼蘼

王建新

炊煙

黃昏牧歸。饑餓的麻雀

在村莊上空盤旋，夕陽下的那縷炊煙

喂飽了歲月時光里的童年

后來，故鄉扮作

稻田里沐風而立的草人

灶膛里的柴禾，燃燒著爹媽的嘮叨

屋頂上纏綿悱惻的那縷炊煙

成為老家最溫暖的記憶

大雨滂沱。我就是

季節變幻中命運多舛的小樹

風雨來襲，扶搖直上的那縷炊煙

挺起大山不屈的脊梁

成為站在身后

永不褪色的一道彩虹

如今，眼睛迷失在

高樓林立的霓虹燈里

折疊的夢中，時常用那縷炊煙

幫我指認回鄉的路

湖心島

四周皆水。洶涌的綠

將湖心島團團圍住

露出水面的湖山與水中的倒影

在虛實兩個世界，珠聯璧合

那些高低錯落的樹，拼命瘋長

試圖用青春勃發掩蓋荒島的真相

島上葳蕤的草木，遠看像一朵綠云

其實貯滿了喧囂的鳥語和花香

在我的視野里，它平靜如水

在鳥的世界里，它是人間的天堂

晨霧，清荷，飛鳥

構成這個簡潔世界幾筆飛白

一艘畫舫從遠處駛入，又緩緩離開

一點也不驚擾這幀水墨畫的意境

岸邊，一株遺世而立的垂柳

目光迷失于水波的流光，不能自拔

花開荼蘼

身披縞素，佇立的倒影

自斷崖撲閃而下，像是從云端

傾瀉的十萬朵雪花，拖拽著

白發三千丈的愛與恨

既然錯過了花季，錯過了春天

索性一頭扎入群山，鋪就十里花香做道場

用畢生的燦爛，去點燃

所有梁峁溝壑，山澗崖坎

借著山風的翅膀，沿著河流的走勢

把自己綻放成天地間最美的花期

飽蘸荊棘的血淚，爬滿沿岸的巉巖

哪怕從此魂斷玉碎

哪怕從此人間再無芬芳

且用荼靡花開的喧囂，把那些

刻骨銘心的記憶鋪滿青山綠水

在落英繽紛里打坐，祈禱把今生的影子

變身為遺忘在前世的彼岸花

盛開在發黃的經卷里

還是把骨骸深埋土層吧

既然做不了燭照萬物的春天使者

且讓我以花開荼靡的名義

在無愛無恨的土壤里再輪回一次

萌生來世發芽的夢想

小滿

夏夜的露珠，站在

灌漿的麥穗上迎風眺望

布谷鳥陣陣叫聲

催生麥浪急促的呼吸

靡草黃，油菜枯

把大片陽光留給稔熟的麥田吧

雷聲滾動在五月的田壟上

讓江河湖塘貯滿欲望的雨水

讓吃飽喝足的禾麥孕育出

一個沉甸甸的麥秋大夢

手持鐮刀的農夫手搭涼蓬

望著青黃不接的田野

仿佛嗅到近在咫尺的夏收時節

那黃橙橙的麥粒兒香

已鋪滿場院和屋頂

小滿未滿，有一雙渴望的目光

眼里盛滿了淚水

咀嚼著故鄉的一輪圓月

此刻也有滿口余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