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凌鋒
市中心繁華地段,曉麗經營著一家SPA會所。因為SPA按摩價格不菲,因此客人大多是一些白領女性。她們有著高學歷、高收入,同時也承受著巨大的工作壓力。SPA水療緩釋著她們緊張的神經,讓身心得到有效的放松,還是頗受這些職場“白骨精”的喜愛。
近期,會所里那位金牌按摩技師突然另謀高就,這讓曉麗有種措手不及的感覺。此前,很多客人正是沖著這位技師而來,她這一走肯定會帶走大批的客源。果然技師離開后沒多久,會所的生意清淡了不少。必須得趕快招一個熟練工,最好能立即上手。曉麗很快擬好一份招聘啟事,張貼在附近顯眼的位置。招聘啟事貼出去很長時間,來應聘的人倒是不少,可中意的卻寥寥無幾。曉麗決定,再等幾天就去找做獵頭的朋友,這樣會盡快找到合適的人選。
這天早上剛開門營業,一位年近六旬的大媽走進SPA會所。中老年人也來做水療,這可真是新鮮事。曉麗不敢怠慢到手的生意:“大娘,你想做什么項目?”大媽擺擺手說:“我不是來做按摩的,我是來應聘的。你們店不是招聘按摩技師嗎?”
曉麗又一次驚訝得合不攏嘴吧,中老年人來做技師?這可是聞所未聞。她能行嗎?她想用話把大媽支走:“大娘,您別看我們這個店裝潢不錯,其實收入水平并不高。而且做技師很辛苦的,每周只能休息一天,每天要工作十多個小時。您身體吃得消嗎?”“吃得消,吃得消。我身體好著呢。我可以不要薪水,就是來這里打發一些無聊的時光。”大媽連忙說。
大媽都說到零薪水的份上,還有什么理由拒絕她。就收下她吧,反正多一個人手也不錯。
她的手法看上去不錯,似乎以前在哪里學過。在曉麗反復追問下,她這才說出這套按摩技法是父親傳授給她的。她父親是一位老中醫,經常給病人做推拿按摩。本來她想女承父業,甚至已經填好報考醫科學校的志愿。無奈因為時代原因,她喪失了繼續深造的機會,不得不插隊落戶到農村。直到退休前幾年,她才回到這個熟悉又陌生的城市。
看來,新的金牌按摩技師已經新鮮出爐,還有什么必要去找獵頭呢?這么好的技術,不拿錢不是在欺負她嗎?曉麗也算是一個有良心的人,做這種事她覺得有些于心不忍。她提出要與大媽簽訂高薪合同,但是對方卻婉言謝絕。對方說在這里過得很開心,還談什么錢呢。
有一個叫婷婷的顧客,曉麗和她很熟。婷婷是一家世界500強外企的銷售總監,每天的時間都被工作填塞得很滿。正因為如此,她的身體狀況不太好,身體各個部位總會隱隱作痛。遵照醫生的囑托,他經常來做專業按摩。
每次婷婷來的時候,大媽總是讓曉麗找來一塊面紗,遮住她的半邊臉,這才放心地上去服務。
她為什么要遮住臉呢?兩人之間有什么瓜葛嗎?有什么難言之隱嗎?
婷婷的身體日漸恢復,臉色也紅潤起來。可即使在做按摩,她也扔不下工作的事。只要電話鈴聲一響,按摩就立刻暫停。婷婷對著電話那頭訓斥一大通后,這才重新躺倒床上。
可是那一夜,屋內卻顯得出奇的安靜。按摩結束時,婷婷收拾身上的物品,突然大叫一聲:“哎呀,我的手機呢?剛才還在包里。”
店里發生了偷竊案,這還了得?以后要是傳出去,SPA會所的聲譽一定會掃地的。曉麗立即決定報警,大媽卻攔住了她。她從一個角落里拿出手機說:“她的手機是我拿的。”
婷婷無比憤怒地對她說:“你這是什么行為?是偷竊知道嗎?難怪今天晚上沒有電話,原來是你搗的鬼。這么長時間,肯定會有客戶找我的,這要耽誤我多少生意。你一定要給我一個說法。”
大媽開始抽泣,她緩緩地摘下面紗,露出那張蒼老的臉。婷婷看到這張臉龐,原先的伶牙俐齒突然變得啞口無言。
大媽帶著歉意說:“婷婷,媽知道不該這么做。你是一個孝順的孩子,讓媽回到城里、住在寬敞的別墅里,每天都是山珍海味。可是,媽很難見到你的面,我的心里堵啊!后來,媽打聽到你經常來這里,所以媽就免費為這家會所做按摩技師,只是為了能給你每天做一次按摩……”
婷婷流著淚說:“媽,是我不對,我應該抽空多陪陪您。”
大媽滿足地說:“你的心意,媽已經領了。你工作這么忙,我也不好意思占用你更多的時間。現在這樣也挺好,媽每天為你做一次按摩,這對你的身體好。媽能做的,就只有這點。之所以拿走你的手機,是想讓你徹底放松。要知道,錢是永遠掙不完的,但身體是自己的。媽只有一個心愿,那就是你能夠幸福快樂。”
曉麗靜靜地在一邊看著這對母女,淚水早已濕透了衣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