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歆媛



摘要:漢語保留賓語結構是近年來語法學界的研究熱點之一,尤其生成學派對該結構的生成機制提出了諸多不同的解決方案,但都沒能提供一個圓滿的解釋。文章嘗試將非賓格動詞帶賓語句、保留賓語被字句和保留賓語把字句聯系起來統一解釋。首先,文章圍繞名詞短語NP的賦格問題提出了兩種方案:方案一是基于IS(信息結構)理論的分析,方案二是基于MRI(受害者插入)規則的分析。方案一是將句首NP,視為基礎生成的懸垂話題,動詞后的NPz先上移到[spec,TP]位置拿主格,再繼續右向上移到[spec,FocP]位置成為離位焦點,或直接在原位默認為自然焦點。方案二是將句首NP1視為主語,根據MRI規則,動詞V每增加一個受害者論元,就相應地增加一次賦賓格的機會;但在經歷被動化(或逆動化)后又失去一次賦格的機會,因此NPz仍可留在原位拿格。其次,文章明確指出保留賓語被字句和保留賓語把字句的異同之處。相同的是,兩類句式中動詞在經歷被動化(或逆動化)后都失去了一次給賓語賦格的機會;不同的是,被字句中被抑制/降級的是施事,把字句中被抑制/降級的是蒙事或受事??傊?,兩種方案都能有效解決三類句式中所有NP的賦格問題,并在一定程度上統一解釋其生成機制。但是,方案一更能系統地解釋三類保留賓語句及其同義句式的生成機制。
關鍵詞:保留賓語結構;生成模式;賦格;信息結構理論;受害者插入規則
中圖分類號:H146.3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9-3060(2020)04-0104-13
一、引言
保留賓語結構是漢語特有的語法現象之一,即在某些特定的情況下,本可以整體或部分移走的邏輯賓語并未從動詞后移至動詞前,而是在原位(動詞后)保留下來,成為保留賓語,其所在的句法結構就叫“保留賓語結構”。此結構主要包括非賓格動詞帶賓語句、保留賓語被字句、保留賓語把字句等等,其經典例句如下:
A.王冕死了父親。(非賓格動詞帶賓語句)
B.橘子被(張三)剝了皮。(保留賓語被字句)
C.張三把橘子剝了皮。(保留賓語把字句)
以上三類句式都是現代漢語中有特殊語序的句式,也是句法研究的熱議話題之一。限于篇幅,本文著重關注生成語法框架下這三類句式的前人研究狀況及成果。生成學派大多是針對某類保留賓語句式進行的個案分析(橋本萬太郎,1969;余藹芹,1971;王錦堂,1972;A.Li,1985,1990;sybesma,1992;Zou,1995;Gao,1997;石定栩,1999;黃正德,2007;鄧思穎,2004;Huang et aI.,2009;張慶文等,2011;王娟等,2016;玄珥,2017;葉狂等,2012a,2012b,2018)。當然,已有學者開始把非賓格動詞帶賓語句和保留賓語被字句聯系起來解釋(徐杰,1999,2001;韓景泉,2000;溫賓利等,2001;潘海華等,2005,2008,2016),但目前還沒有文獻將非賓格動詞帶賓語句、保留賓語被字句、保留賓語把字句聯系起來統一解釋。接下來,我們就從“被”和“把”的句法屬性、句中謂語動詞的賦格能力、三類保留賓語句式的生成機制等方面進行簡要梳理與述評。
1.“被”和“把”的句法屬性
關于“被”的句法屬性,目前生成學派主要有四種看法。(1)有的學者認為“被”是動詞,主語論元是歷事;補語論元是一個內嵌從句形式的事件,而該從句的賓語因跟主句的主語相同而被刪除(橋本萬太郎,1969;余藹芹,1971;Her,1989;Yang,1995;Feng,1995;等)。但是,“被”已不具備動詞的主要句法特征,比如不能帶“著、了、過”等體貌標記,不能在反復問句里“V不V”格式出現,也不能單獨回答問題。(2)有的學者認為“被”是輕動詞的語音形式(Huang,1997;Lin,2001;熊仲儒,2003;等);但根據Chomsky的觀點,輕動詞沒有語音形式。(3)有的學者認為“被”是介詞或副動詞,類似英語中的by,被賦予抑制外論元、吸收謂語動詞賦格能力的特征(Chao,1968;Li et al,1981;李英哲,1981;Huang,1982;Li,1985,1990;等)。但是,短被字句中會出現介詞懸空現象,這不符合現代漢語的句法特點。(4)烏云賽娜、潘海華(2014)在Pan(1998),石定栩、胡建華(2005)有關長被字句研究的基礎上,將長、短被字句統一起來,即被字句中只存在長被字句的句法結構,短被字句只是長被字句省略了施事賓語。的結果;認為被字句的句法結構中有兩個“被”,一是介詞,二是被動標記,但通過同音刪除其一。因此,本文也認同“被”有雙重身份,并能給其后NP賦格。
關于“把”的句法屬性,目前生成學派也有四種看法。(1)有的學者認為“把”是以小句為賓語的及物動詞(橋本萬太郎,1969;余藹芹,1971;Sybesma,1992;Yang,1995)。但是,“把”已失去動詞的大部分句法特征,比如不能帶“著、了、過”等體標記,不能在反復問句里以“V不V”形式出現,也不能單獨回答問題等。(2)有的學者認為“把”是輕動詞的語音形式,唯一的作用就是給其后NP賦格,語義成分是“AFFECT”(黃正德,2007;玄玥,2017),但如果設置這樣的輕動詞,既可生成合格的句子(如“張三把水澆了花”),也可生成不合格的句子(如“‘張三澆了水花”)。(3)有的學者認為“把”是助詞,即是有句法功能但無實際語義的功能性核心詞,是一個純粹的格分配員(Goodall,1987;Zou,1995),但實際上“把”含處置義或致使義。(4)還有學者認為,“把”是介詞,是賓格標記,給其后NP分配格(Chao,1968;Wang,1970,1972;Li,1985,1990;葉狂等,2018)。Goodall(1987)明確反對“介詞說”,認為“把”后NP是從動詞后移過來的,如果移到介詞“把”的賓語位置,勢必造成格和題元角色的重復。其實不然,先從格位上講,根據葉狂、潘海華(2018)的研究,把字句實際上是對賓語做了逆動化操作,使動詞失去了給直接賓語賦格的能力;由“把”給降級的客體題元賦格,從而避免了重復賦格。再從題元角色上講,根據Huang & Li & Li(2009)的研究,NP的題元角色由“把”后的復雜VP賦予。因此,本文也認同“把”是介詞,并能給其后NP賦格。
2.句中謂語動詞的賦格能力
這里涉及三類謂語動詞,一是非賓格動詞,二是被動化動詞,三是逆動化動詞。首先,關于非賓格動詞的賦格能力,其實學界早已達成共識,本文認為是非賓格化操作使句中謂語動詞喪失了給其后NP賦格的能力。其次,關于被動化動詞的賦格能力,本文認為是被動化操作使句中謂語動詞喪失了給其后NP賦格的能力。但是,有的學者為了解決保留賓語被字句中NP的賦格問題,隨意假設謂語動詞并未失去賦格能力,這種做法是不可取的。最后,關于逆動化動詞的賦格能力,本文認為是逆動化操作使句中謂語動詞喪失了給其后NP賦格的能力。
在此基礎上,我們還發現被字句和把字句的不同之處在于,被字句中的施事受到抑制或降級,而把字句中的蒙事或受事受到抑制或降級;前者以“被NP”形式出現,而后者以“把NP”形式出現,兩者都是以附加語形式生成,并非移位的結果。
3.三類保留賓語句式的生成機制
(1)非賓格動詞句和保留賓語被字句
徐杰(1999,2001)最早將非賓格動詞句和保留賓語被字句兩類句式聯系起來統一解釋。生成學派關注的是這兩類句式中動詞前后NP的句法身份和賦格問題,其中爭議最大的就是動詞前后NP是移位生成還是基礎生成?目前大致有三類看法。
第一類看法:在承認動詞前后NP有領屬語義關系的前提下,認為動詞前NP是移位生成的,動詞后NP則留在原位不動。比如徐杰(1999)的“領有名詞提升”說,韓景泉(2000)的“格傳遞”說,溫賓利、陳宗利(2001)的“特征核查”說,鄧思穎(2004)的“作格化”說。但是,以上分析或多或少存在一些問題。首先,動詞前后的NP之間不一定含領屬語義關系;其次,領有NP移位違反了Ross(1967)的“左向分支條件”(Left Branch Condition,LBC);文中也沒有交代如何處理“的”。然后,在NP的賦格問題上,領有NP本身帶所有格,卻移到主語位置拿主格,勢必造成重復賦格。此外,漢語允許無主語句,因此領有NP無須經過顯性句法移位就能完成T的EPP特征核查。
第二類看法:認為動詞前NP是基礎生成的,動詞后NP留在原位不動。比如潘海華、韓景泉(2005)認為句首的非論元名詞組是懸垂話題,動詞后的論元名詞組可不經顯性句法移位獲取空主語位置上的主格。潘海華、韓景泉(2016)的結合語段理論提出,句首名詞組是懸垂話題,由述題中的語義變量允準;而論元名詞組作為焦點被鎖定在句末位置。
第三類看法:認為動詞前NP是基礎生成的,動詞后NP則要經過兩次移位生成。比如潘海華、韓景泉(2008)提出,動詞后的論元NP受到格驅動,必須經過顯性句法移位到主語位置上拿主格,因此動詞后的邏輯賓語“父親”先上移到[Spec,TP]位置拿主格,因語用需要,繼續右向移位到TP之上的外置結構,生成句末焦點,此時其已不在原來的邏輯賓語位置上。
綜上所述,本文認為動詞前NP是基礎生成的懸垂話題;動詞后NP是句末信息焦點,但可能存在保留和移位兩種不同的生成方式(即自然焦點和離位焦點)。
(2)保留賓語把字句
生成學派分別運用小句理論(橋本萬太郎,1969;余藹芹,1971;Sybesma,1992)、約束理論(Li,1985,1990)、輕動詞和VP-殼分析(黃正德,2007)、施用結構理論(張慶文、鄧思穎,2011)、完結短語假設(玄玥,2017)等諸多辦法來解釋保留賓語把字句的生成機制,但至今仍未獲得圓滿的解釋。比如Li(1985,1990)認為,“橘子”和“皮”均在動詞“剝”前基礎生成,如①所示,其中pro是領有者,根據管約理論,pro將受到“橘子”的先行語管轄。但是,很多保留賓語把字句并不含某種領屬語義關系。
①[vp橘子[v[NP pro皮]剝]]
黃正德(2007)將“把”看成輕動詞,等于“AFFECT”,如②所示。如果將輕動詞v拼讀成“把”,V-v提升移位不適用;如果“把”不出現,則發生V-v提升移位。但是,此時換成“張三把青椒炒了肉”,就可能生成不合法的句子(“‘張三炒了青椒肉”)。
②[vP張三[V把[vP橘子[v剝了 皮]]]]
Huang & Li & Li(2009)認為“把”的句法位置一定要高于主要動詞V提升移位的著陸點;將“把”看作中心語,投射出一個BaP短語,嫁接在vP上,如③所示,“橘子”由“把”賦格,“皮”由動詞V賦格??墒牵话惆炎志洌ㄈ纭皬埲验僮觿兞恕保┲械摹伴僮印本烤故怯蓜釉~V還是由“把”來賦格呢?根據Larson(1988)的VP-殼結構,外論元“張三”應占據[Spec,vP]位置,而此分析中“張三”占據[Spec,BaP]位置,真正占據[spec,vP]位置的是賓語“橘子”,這似乎與VP-殼結構相違背。
③[BaP Subject[Ba,把[VP,NP[V,v[vP v XP]]]]]
張慶文、鄧思穎(2011)將有無領屬語義關系的保留賓語把字句分屬于不同的施用結構中,認為有領屬語義關系的“我把橘子剝了皮”屬于低層施用結構,位于VP短語之下;無領屬語義關系的“我把水澆了花”屬于高層施用結構,位于VP短語之上。然而,整個推導過程戛然而止,并未交代清楚NP移位到“把”后的具體動因。
實際上,Hu & Pan(2008)在分析漢語中不及物動詞帶賓語現象(比如非賓格動詞的唯一論元出現在賓語位置)時就已意識到句法結構和信息結構之間的互動作用并明確提出,不及物動詞句在一定程度上受到了信息結構的影響,不能簡單地用“非賓格假說”解釋。因此,我們就從句法結構與信息結構互動的角度來考察這三類保留賓語句式的生成路徑。
二、基于IS理論的分析
1.有關話題與信息焦點的探討
(1)話題的生成與允準
20世紀80年代初,漢語話題的生成問題曾在生成語法領域內引起了較大分歧。一方以Huang(1982)為代表,認為話題結構由移位產生,漢語話題結構和英語疑問結構一樣遵守孤島條件。另一方則以Xu & Langendoen(1985)為代表,認為話題結構是在語法的基礎部分產生的,并不是通過移位生成;而且漢語的話題結構并不服從孤島條件,并在漢語事實中找到了確鑿的反例,如④⑤所示。
④這本書,讀過[]的人不多。
⑤這么頑皮的孩子,我找不到愿意收養[]的人。
在漢語話題的允準問題上,Shi(2000)認為,話題沒有獨立的句法功能,但在語用層面上一定與說明部分(comment)的某個位置相關聯。而Pan & Hu(2008)則認為,話題的允準既可以在句法層面,也可以在語義和語用層面;由句法層面所允準的話題應與述題中的某個句法位置(比如句法空位或可被復指代詞填充)相關聯;由語義和語用接口所允準的話題結構,在述題中隱含了一個語義變量。
本文更傾向于采用Xu & Langendoen(1985)和Pan & Hu(2008)的觀點,認為漢語話題并非移位生成,而是在句首位置基礎生成,并由述題中的句法空位或語義變量來允準。也就是說,無論懸垂話題還是所謂的移位話題,統統在句首位置基礎生成,占據TP之上的[Spec,TopP]位置。這么做的理由很簡單:其一,所謂的移位話題可能會受到孤島條件的限制,而基礎生成的話題則不會受其影響;其二,基礎生成的話題由述題中的語義變量來允準,所謂的移位話題也是由述題中的句法空位通過空算子的移位來允準。因此,我們將兩類話題統一看作是在句首基礎生成的話題,其或依靠語義手段來允準,或依靠句法手段來允準。
(2)信息焦點的位置與實現
許歆嬡、潘海華(2019)就漢語信息焦點的結構位置提出新的看法,認為漢語信息焦點的結構位置相對固定,雖在線性序列上位于句末,但在句法樹上有兩個可供選擇的結構位置。其中一個位置較低,即在句法樹遞歸方向上內嵌最深的那個位置;另一個位置較高,即在TP之上、TopP之下的右向外置結構的[spec,FocP]位置。。本文將在此基礎上進一步假設,漢語信息焦點在遵循“離位焦點優先實現規則”的前提下會有兩種不同實現方式。句法樹遞歸方向上內嵌最深的成分如果不是要實現為信息焦點,則優先一步,右向上移到[Spec,FocP]位置成為“離位焦點”。如果是內嵌最深的成分要實現為信息焦點,直接在原位被默認為“自然焦點”。接下來,我們就在這一假設的前提下推導三類句式的生成路徑,嘗試從信息結構角度作出統一解釋,同時檢驗該方案的可行性。
2.非賓格動詞帶賓語句的生成模式
首先,分析非賓格動詞帶賓語句的生成模式,以A.“王冕死了父親”為例。該句式包括句首NP“王冕”、動詞“死”和邏輯賓語“父親”。在VP短語層中,“死”是中心語;內論元“父親”在補足語位置基礎生成;外論元為空(即指示語位置為空);而句首NP“王冕”較為特殊。本文采納潘海華、韓景泉(2005)的主張,認為“王冕”是非論元成分,應分析為話題,并且在句首基礎生成。因為“王冕”與述題中的動詞并沒有直接的語義選擇關系,在述題中找不到與“王冕”關聯的句法位置;但“王冕”與述題中的“父親”可建立起有效的語義聯系,因為“父親”在語義上并未完全飽和,可以具體到某個人的父親,所以“王冕”由述題中對應于領有者的語義變量來允準并占據TP之上的[spec,TopP]位置,但此時[spec,TP]位置為空。因此,句式A的基礎生成式,如⑥所示。
⑥基礎生成式:[TopP王冕[AspP一了[vP[VP,死父親]]]]
這里要說明的是:(1)“死”是非賓格動詞,不能給其后NP賦格;所以邏輯賓語“父親”被迫從VP的補足語位置上移到[Spec,TP]位置,由中心語T賦主格,滿足EPP和格鑒別式的要求。(2)動詞“死”通過中心語移位,從VP的中心語位置上移到AspP的中心語位置,與體標記“了”合并,如⑦所示。
⑦[TopP王冕[TP父親k[AspP死1一了[VP[V',ti tk]]]]]
可是,句中所有NP均已滿足格鑒別式的要求,為什么“父親”還要跑到動詞后呢?本文也認為,“父親”的右向移位可以幫助句子生成一個句末信息焦點。因此,根據離位焦點優先實現規則,此時的“父親”并非句法樹遞歸方向上內嵌最深的成分,如果“父親”要實現為信息焦點,勢必優先一步,右向上移到[spec,FocP]位置成為離位焦點;其他成分則淪為相應的背景信息”,如⑧所示。
⑧[TopP王冕[FocP[TP tk[AspP死i一了[vP[v ti tk]]]]父親k]]
3.保留賓語被字句的生成模式
以往學者們認為,長被字句和短被字句中“被”字的句法屬性不同,因此句法結構也有所不同,通常會將兩者分開討論。但是,烏云賽娜、潘海華(2014)指出,被字句(包括長被字句和短被字句)只有一種句法結構,短被字句實際上就是長被字句省略施事被賓的結果,并在向心理論框架下提供了有力的佐證。因此,本文打算在此基礎上統一分析保留賓語被字句的生成模式,以B.“橘子被(張三)剝了皮”為例。該句式包括句首NP”橘子”、動詞“剝”,施事“張三”和邏輯賓語“皮”。短被字句就是比長被字句少一個施事“張三”。結合Larson(1988)的VP-殼結構分析,在較低的VP短語層中,“剝”是中心語,“皮”在補足語位置基礎生成,句首NP”橘子”在指示語位置基礎生成;在較高的vP短語層中,施事“張三”在指示語位置基礎生成,如⑨所示。
⑨[vP張三[v,v[AspP一了[vP橘子[v剝 皮]]]]
但根據前文假設,句首NP都是基礎生成的話題,由述題中的句法空位或語義變量允準。因此,需要重新分析句式B的基礎生成式。其中句首NP“橘子”是在[spec,TopP]位置上基礎生成的話題,由述題中的句法空位e來允準,如⑩所示。
⑩基礎生成式:[TopP橘子[vp 張三[v,v[Asp-了[vp,e[v剝 皮]]]]
這里要說明的是:(1)我們在推導過程中采納了石定栩、胡建華(2005)及石定栩(2008)對所謂長被動句提出的句法結構。本文認同被字句的句法結構中存在兩個“被”,一是介詞,一是被動標記,但通過同音刪除其一。在句法樹上,由“被”所投射的PassiveP短語應嫁接在vP上、TP之下。由于施事“張三”被抑制,失去上移到TP主語位置的優先權,只能以附加語形式出現,由介詞“被2”賦格,滿足格鑒別式的要求。由于“被1”和“被2”同形,根據“同形刪除規則”,勢必刪去“被2”。(2)動詞“剝”在經歷被動化后喪失了給邏輯賓語“皮”賦格的能力,因此“皮”被迫從VP的補足語位置上移到[Spec,TP]位置,由中心語T賦主格,滿足EPP和格鑒別式的要求。(3)“剝”通過中心語移位,從VP的中心語位置上移到AspP的中心語位置,與體標記“了”合并成“剝了”,然后繼續上移到vP的中心語位置,與v合并,生成“橘子皮被(張三)剝了”,如⑩所示。
⑩[TopP橘子[FocP[TP皮k[passivep被1[vp[V[pp被2(張三)][V剝了;[AspP ti[vP[V,ti tk]]]]]]]]Ф]]
但是,句中所有NP均已滿足格鑒別式要求,為什么“皮”還要跑到動詞后呢?同樣,“皮”的右向移位能幫助句子生成一個句末信息焦點。根據離位焦點優先實現規則,此時“皮”并非句法樹遞歸方向上內嵌最深的成分,如果要實現為信息焦點,勢必優先一步,右向上移到[spec,FocP]位置,成為離位焦點;其他成分則淪為相應的背景信息;最后,生成“橘子被(張三)剝了皮”,如⑥所示。
⑥[TopP橘子[FocP[TP tk[PassiveP被1[VP[v,[PP被2(張三)][V剝了i[AspP ti[vP[V,ti tk]]]]]]]]皮k]]
4.保留賓語把字句的生成模式
繼續分析保留賓語把字句,以C.“張三把橘子剝了皮”為例。這里應注意的是,我們不能像前一節那樣,把“剝”當成單及物動詞,因為這樣只能生成“張三把橘子皮剝了”,而不能生成我們想要的句子“張三把橘子剝了皮”。因此,下面的分析是基于“剝”是一個雙及物動詞的假設來進行的,即該句式包括句首NP“張三”、動詞“剝”、蒙事NP”橘子”、受事NP”皮”。
結合Larson(1988)的VP-殼結構分析,在較低的VP短語層中,動詞“剝”是中心語,“皮”在補足語位置基礎生成,“橘子”在指示語位置基礎生成;在較高的vP短語層中,句首NP”張三”在指示語位置基礎生成;AspP短語嫁接在VP之上、vP之下,如⑩所示。
⑩[vP張三[v,v[AspP一了[vP橘子[v,剝
皮]]]]]
同樣根據前文假設,我們需要重新分析句式C的基礎生成式。其中旬首NP”張三”是在[Spec,TopP]位置基礎生成的話題,由述題中的句法空位pro來允準,如⑩所示。
⑩基礎生成式:[TopP張三[vp pro[vv[AspP一了[vP橘子[v剝 皮]]]]]]
這里要說明的是:(1)這里的外論元是一個在[Spec,vP]位置基礎生成的pro,它上移到[Spec,TP]位置拿到主格,滿足EPP和格鑒別式的要求。(2)葉狂、潘海華(2012a,2012b,2018)主張并反復論證了把字句是逆動化的結果。所謂逆動化,是對及物句論元結構的賓語進行降級或隱現操作,使動詞失去一個賓語論元。就是說,把字句是由論元結構的客體題元降級而成;并進一步強調,逆動化會使動詞喪失賦格的能力,由介詞“把”給降級的客體題元賦格;并在句法推導中設置了一個逆動短語層(Antipassive Phrase,APP),將其嫁接在vP之上、TP之下,中心語是Antipassive,由介詞“把”構成的PP短語作為附加語嫁接在AP上,如⑩所示。若按此種思路,一般把字句的賦格問題很容易就解決了。比如“張三把橘子剝了”,其中的及物動詞“剝”因逆動化喪失了賦格能力,所以無法給邏輯賓語“橘子”賦格,由介詞“把”給“橘子”賦格。那么,能否用同樣的思路來解釋保留賓語把字句呢?接下來,我們嘗試用逆動短語APP加以解釋。
⑩[TP……[APP[AP,[pp把NP][APAntipassive[vP… v…[vP…V…
在句法樹中,逆動短語層APP嫁接在vP之上、TP之下,中心語為Antipassive。由于逆動化將蒙事賓語“橘子”降級,致使“橘子”只能以附加語形式出現,由介詞“把”賦格,滿足格鑒別式的要求。(3)動詞“剝”經歷逆動化后雖然喪失了一次給NP賦格的能力,但由于動詞“剝”帶兩個賓語論元,還有一次賦賓格的能力,所以受事賓語“皮”就可以在原位(即補足語位置上)拿到賓格,滿足格鑒別式的要求。(4)動詞“剝”通過中心語移位,上移到AspP的中心語位置,與體標記“了”合并;再上移到vP的中心語位置,與v合并;由于“剝了”受到功能中心語Antipassive的吸引,繼續上移到APP的中心語位置,與Antipassive合并。根據離位焦點優先實現規則,此時“皮”是句法樹遞歸方向上內嵌最深的成分,如果要實現為信息焦點,就直接在原位被默認為自然焦點;其他成分則淪為相應的背景信息,如⑩所示。
⑩[TopP張三[FocP[TP proi[APP[AP[PP把 橘子][AP,剝了i[VP ti[v,ti[AspP ti[vP[vti皮]]]]]]]]]]]
由此可見,這種名詞短語經過兩次移位或在原位實現為句末焦點的方案,基本上能圓滿解釋這三類保留賓語結構。但是,我們還想繼續嘗試另一種解釋的辦法。
三、基于MRI規則的分析
潘海華(1997)提出了“普遍的受害者插入規則”(General Maleficiary Role Insertion,簡稱MRI),即把一個“受害者”題元插入動詞的論元結構中,或使一個不及物動詞變成及物動詞,或使一個及物動詞變成雙及物動詞;當時已提出可以用MRI規則解釋保留賓語被字句,并指出句中動詞看似不遵循生成語法有關被動句的理論,事實上其和英語的相應動詞沒有什么不同,差別僅在于漢語有一個受害者插入規則。潘文還指出,帶有受害者插入的動詞都只允許受害者做主語,另一論旨角色“客體”或“受事”則只能成為保留賓語(retained object)。反觀這三類漢語保留賓語句式,謂語動詞都涉及論元增容現象。比如,在非賓格動詞句中,動詞“死”本身只帶客體論元“父親”,卻多帶了一個蒙事論元“王冕”;在保留賓語被字句中,動詞“剝”本身只帶受事論元“皮”和施事論元“張三”,卻多帶了一個蒙事論元“橘子”;在保留賓語把字句中,動詞“剝”本身只帶受事論元“皮”和施事論元“張三”,卻多帶了一個蒙事論元“橘子”,這些都是新增的非核心論元。蔡維天(2005)專門談到漢語的蒙受結構,比如“他居然給我跑了”中的“給”,已虛化為一個和“被”功能相近的二元輕動詞(light verb),引介出一個蒙受者“我”;還指出蒙受結構與無缺被動句、處置式、非典存在句都有一定的關聯。黃正德(2007)也曾分析過雙賓結構允許動詞后出現兩個NP的原因,他指出雙賓動詞不同于其他動詞,具有查核或指派兩個格位的能力。就“給予類”動詞而言,大多數學者都認為它們能指派受格和與格,前者屬于結構格,后者屬于固有格(inherent case)。我們在此基礎上進一步假設:當動詞發生論元增容時,就相應地增加一次給其后NP賦格的機會。接下來,我們就在這一假設的前提下,逐一推導三類保留賓語句式的生成路徑,從句法結構角度作出統一解釋,同時檢驗該方案的可行性。
1.非賓格動詞帶賓語句的生成模式
分析非賓格動詞帶賓語句的生成模式,仍以A.“王冕死了父親”為例。該句式包括動詞“死”、蒙事論元“王冕”和客體論元“父親”。在VP短語層中,“死”是中心語;客體論元“父親”在補足語位置基礎生成;蒙事論元“王冕”在指示語位置基礎生成;AspP短語嫁接在VP之上、TP之下,如⑥所示。
⑥基礎生成式:[Aspp一了[vP王冕[v,死 父親]]]]
這里要說明的是:(1)“王冕”從VP的指示語位置上移到[Spec,TP]位置,由中心語T賦格,滿足格鑒別式的要求。(2)“死”是非賓格動詞,不能給其后NP賦格;但根據潘海華(1997)的MRI規則,非賓格動詞“死”在發生論元增容后,多帶了一個蒙事論元,就相應地增加了一次給其后NP賦格的機會。也就是說,動詞“死”仍能給“父親”賦格,滿足格鑒別式的要求。(3)動詞“死”通過中心語移位,從VP的中心語位置上移到AspP的中心語位置,與體標記“了”合并,如⑩所示。
⑩[TP王冕K[AspP死i一了[vP tk[vti 父親]]]]]
2.保留賓語被字句的生成模式
分析保留賓語被字句的生成模式,仍以B.“橘子被(張三)剝了皮”為例。該句式包括動詞“剝”、施事論元“張三”、受事論元“皮”和蒙事論元“橘子”。結合Larson(1988)的VP-殼結構分析,在較低的VP短語層中,“剝”是中心語,受事論元“皮”在補足語位置基礎生成,蒙事論元“橘子”在指示語位置基礎生成;在較高的vP短語層中,施事論元“張三”在指示語位置基礎生成;短被字句比長被字句少一個施事論元,如⑩所示。
⑩基礎生成式:vP(張三)[v[AspP-了[vp橘子[v,剝 皮]]]]
這里要說明的是:(1)同樣采納了石定栩、胡建華(2005)以及石定栩(2008)的觀點,認為漢語被字句句法結構中存在兩個“被”,“被1”是被動標記,“被2”是介詞。由于施事“張三”被抑制,失去了上移到TP主語位置的優先權,只能以附加語形式出現,由介詞“被:”賦格,滿足格鑒別式的要求;但根據“同形刪除規則”,刪去“被2”。(2)發生被動化后,施事“張三”被降級,蒙事“橘子”就可以從[spec,VP]位置上移到[Spec,TP]位置,由T賦格,滿足EPP和格鑒別式的要求。(3)“剝”是及物動詞,只有一次賦格的機會。但根據潘海華(1997)的MRI規則,動詞“剝”發生論元增容后,多帶了一個蒙事論元“橘子”,成為雙賓動詞,就相應地增加了一次賦格機會;于是“剝”就有兩次賦格的機會。但是,“剝”經歷被動化后又失去了一次賦格機會,最終剩下一次賦格機會。也就是說,“剝”仍能給受事論元“皮”賦格,滿足格鑒別式的要求。(4)動詞“剝”通過中心語移位,從VP的中心語位置上移到As-pP的中心語位置,與體標記“了”合并;然后繼續上移到vP的中心語位置,與v合并,如⑩所示。
⑩[TP橘子k[pssiveP被1[vp tk[vp tk[v,[pp被2(張三)][v剝了i[aspp ti[vp[vti 皮]]]]]]]]
3.保留賓語把字句的生成模式
分析保留賓語把字句,仍以C.“張三把橘子剝了皮”為例。該句式包括及物動詞“剝”、施事論元“張三”、受事論元“皮”和蒙事論元“橘子”。結合Larson(1988)的VP-殼結構分析,在較低的VP短語層中,動詞“剝”是中心語,受事“皮”在補足語位置基礎生成,蒙事“橘子”在指示語位置基礎生成;在較高的vP短語層中,施事論元“張三”在指示語位置基礎生成;AspP短語應嫁接在VP之上、vP之下,如⑨所示。
⑨基礎生成式:[vP張三[v' v[AspP一了[vP橘子[v'剝
皮]]]]]
這里要說明的是:(1)“張三”從[Spec,vP_位置上移到[Spec,TP]位置,由中心語T賦主格,滿足EPP和格鑒別式的要求。(2)同樣采用葉狂、潘海華(2018)的逆動短語APP來解釋。在句法樹上,逆動短語層APP嫁接在AspP之上、TP之下,中心語為Antipassive。由于動詞“剝”逆動化作用于“橘子”使其降級,因此“橘子”不能從動詞拿到格,因此只能以附加語形式出現,由介詞“把”賦格,滿足格鑒別式的要求。(3)“剝”是單及物動詞,只有一次賦格的機會。但根據潘海華(1997)的MRI規則,動詞“剝”發生論元增容后,多帶了一個蒙事論元“橘子”,成為雙賓動詞,就相應地增加了一次賦格的機會;于是,“剝”有兩次賦格的機會。但是,“剝”經歷逆動化后又失去了一次賦格的機會,最終剩下一次賦格機會,就是說,“剝”仍能給“皮”賦格,滿足格鑒別式的要求。(4)動詞“剝”通過中心語移位,從VP的中心語位置上移到AspP的中心語位置,與體標記“了”合并;再上移到vP的中心語位置,與v合并;由于“剝了”受到功能中心語Antipassive的吸引,繼續上移到APP的中心語位置,與Antipassive合并,如③所示。
③[TP張三k[vP tk[APP tk[APP[AP[pp把橘子了][ap 剝了i[v' ti[aspp ti[vp[v',ti 皮]]]]]]]]]
由此可見,這種名詞短語留在原位拿格的方案,倒也能較好地解釋三類保留賓語結構,但該方案完全割裂了保留賓語結構與其同義句式之間的衍生關系,比如,無法解釋“王冕父親死了”“橘子皮被張三剝了”“張三把橘子皮剝了”之類的同義句式,也無法解釋為什么保留賓語必須無定。
四、結語和余論
總之,本文在生成語法框架下分別采用了兩種不同的方案,逐一探討了非賓格動詞帶賓語句、保留賓語被字句和保留賓語把字句的生成模式。其中方案一是基于IS理論的分析,方案二是基于MRI規則的分析,兩種方案都在一定程度上統一解釋了這三類句式的生成機制,同時也檢驗了本文所提出的假設是可行的、合理的。
解釋三類保留賓語句式生成機制的首要任務,就是解決句中所有名詞短語NP的賦格問題。本文采用的兩種方案都是圍繞解決NP的賦格問題展開的,具體歸納如下:
(1)基于IS理論的分析。該分析的關鍵在于,將句首NP處理成一個基礎生成的話題,由述題中的句法空位或語義變量來允準;此時TP主語為空,動詞后NP上移到主語位置拿主格;然后繼續右向上移到[Spec,FocP]位置,生成一個句末焦點,如圖1所示。比如在非賓格動詞帶賓語句中,以“王冕死了父親”為例,“王冕”是基礎生成的話題;由于非賓格動詞“死”沒有賦格能力,不能給其后NP"父親”賦格,于是“父親”被迫上移到TP主語位置拿主格,滿足格鑒別式的要求;再根據“離位焦點優先實現規則”,“父親”繼續右向上移到[spec,FocP]位置,成為離位焦點。在保留賓語被字句中,以“橘子被(張三)剝了皮”為例,“橘子”是基礎生成的話題;施事“張三”被抑制或降級,由介詞“被”賦格;而動詞“剝”經歷被動化后喪失了賦格能力,于是“皮”被迫上移到TP主語位置拿主格;滿足格鑒別式的要求;再根據“離位焦點優先實現規則”,“皮”繼續右向上移到[Spec,FocP]位置,成為一個離位焦點。在保留賓語把字句中,以“張三把橘子剝了皮”為例,“張三”是基礎生成的話題;蒙事“橘子”被抑制或降級,由介詞“把”賦格;而動詞“剝”由于逆動化也喪失了一次賦格機會,但是它帶了兩個賓語,因此還有一次賦格機會,“皮”可以直接從動詞那兒得到賓格,滿足格鑒別式的要求。
(2)基于MRI規則的分析。這一種分析的關鍵在于,動詞發生論元增容后,就相應地增加了一次給其后NP賦格的機會;但動詞在經歷被動化或逆動化后,又喪失了一次給其后NP賦格的機會;也就是說,動詞最終剩下一次給其后NP賦格的機會,即動詞后NP在原位就能拿格,滿足格鑒別式的要求,如圖2所示。比如在非賓格動詞帶賓語句中,以“王冕死了父親”為例,蒙事“王冕”移到TP主語位置拿主格;“死”是非賓格動詞,沒有賦格能力,但根據MRI規則,因為動詞“死”多帶了一個蒙事論元“王冕”,就相應地增加一次賦格的機會,所以“父親”在原位就能拿格,滿足格鑒別式的要求。在保留賓語被字句中,以“橘子被(張三)剝了皮”為例,蒙事“橘子”移到TP主語位置拿主格;施事“張三”被抑制或降級,由介詞“被”賦格;“剝”本是及物動詞,只有一次給其后NP賦格的機會,但根據MRI規則,因為動詞“剝”多帶了一個蒙事論元“橘子”,就相應地增加一次賦格機會,而動詞“剝”在經歷被動化后又喪失了一次賦格機會,所以“皮”在原位就能拿格,滿足格鑒別式的要求。在保留賓語把字句中,以“張三把橘子剝了皮”為例,施事“張三”移到TP主語位置拿主格;蒙事“橘子”被抑制或降級,由介詞“把”賦格;“剝”本是及物動詞,只有一次給其后NP賦格的機會,但根據MRI規則,因為“剝”多帶了一個蒙事論元“橘子”,就相應地增加了一次賦格機會,而動詞“剝”在經歷逆動化后又喪失了一次賦格機會,所以“皮”在原位就能拿格,滿足格鑒別式的要求。
下面,我們通過仔細比對,將兩種方案的異同點簡要歸納和總結如下(見表1):
第一,基于Is理論的分析,句首NP是基礎生成的話題,由述題中的句法空位或語義變量來允準;基于MRI規則的分析,句首NP是主語。
第二,基于Is理論的分析,被字句中的施事被抑制或降級,把字句中的蒙事或受事被抑制或降級;基于MRI規則的分析,亦是如此。
第三,基于Is理論的分析,除了把字句外,動詞后NP都是先上移到TP主語位置拿主格,然后根據離位焦點優先實現規則,繼續右向上移到[Spec,FocP]位置實現為離位焦點,即經過兩次移位生成;同Is中把字句一樣,基于MRI規則的分析,動詞后NP直接在原位拿格,即在原位生成。
第四,基于Is理論的分析,動詞V沒有給其后NP賦格的能力,或者經歷被動化(或逆動化)后喪失了一次給其后NP賦格的能力;基于MRI規則的分析,動詞V沒有給其后NP賦格的能力,或者經歷被動化(或逆動化)之后喪失了一次給其后NP賦格的機會;但是在發生論元增容后,又增加了一次給其后NP賦格的機會。
第五,基于Is理論的分析,認為三類句式的生成是句法結構和信息結構互動作用的結果;基于MRI規則的分析,認為三類句式的生成只是句法結構作用的結果。
第六,基于Is理論的分析,可以推導出三類句式及其同義句式的生成路徑;基于MRI規則的分析,只能推導出三類句式的生成路徑,割裂了與其同義句式之問的聯系。
由此可見,兩種分析方案都能解決三類保留賓語句式中NP的賦格問題,這也意味著二者殊途同歸,都能在一定程度上統一解釋三類句式的生成機制,尤其是在保留賓語把字句的處理上,兩種方案確有異曲同工之妙。但是,基于IS理論的分析,既可以解釋三類保留賓語句式及其同義句式的生成機制,又可以解釋動詞后NP的“有定效應”(即動詞后NP必須是無定的)?;贛RI規則的分析則不然,僅限于解釋三類保留賓語句式的生成機制,卻割裂了與其同義句式的聯系,也無法解釋保留賓語結構中動詞后NP的“有定效應”。其實,還有第三種解決方案,即潘海華、韓景泉(2016)基于語段理論的分析,該方案已注意到EPP特征在不同語言中呈現強一弱的參數變化;在英語中,EPP-T為強特征,要求句子的Spec-TP位置必須出現詞匯性成分,完成特征刪除;而在漢語中,EPP-T為弱特征,句子的Spec-TP位置不必有詞匯性成分。也就是說,動詞后論元名詞組無需通過顯性句法移位到[Spec,TP]位置完成T的EPP語義無解特征刪除。因為非賓格動詞與被動動詞的輕動詞投射vP具有不及物性,不構成語段,T通過與動詞后論元名詞組所建立的“探針一目標”一致關系賦予其結構主格。但是,該方案與第二種方案相似,同樣割裂了保留賓語結構與其同義句式之間的聯系。總而言之,本文認為第一種方案更有優勢。雖然從句法推導過程來看,基于IS理論的分析確實不如后兩種方案精煉簡潔,但若能圓滿地解決問題,也不失為一種好的辦法。
(本文的寫作與修改,得到潘海華教授的悉心指導與幫助,謹致謝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