寫作文

□ 王小柔

前幾天一個同學打來電話，問我手里有沒有好作文，越多越好，孩子的老師讓背下來，以后考試用得上。

作文的“魔幻”之處在于，你根本揣摩不到標準。我上學的時候，是在自己的生活范疇里挖空心思找素材，最多在詞句上借鑒一下文學名著。現在則是靠背，腦子里得裝幾篇現成的，趕上什么題目，改一改往里套。至于作文寫的是不是你的真實生活，老師是不管的。有一種說法——寫作文就是教孩子合理說謊，聽著簡直就是培養小騙子。

我非常注意培養兒子誠實的品質，尤其是在寫作文上，必須要寫出自己的真情實感，但兒子卻有自己的想法。前不久，老師布置了一項作業，讓寫假期里一次有意義的活動，我建議兒子寫他去中國導盲犬基地當志愿者的事。兒子起初不情愿，但拗不過我，“勉強”寫了一篇。以一個十歲孩子的表達能力，文字還算不錯，作為一個文字工作者，我自信地點評道：“你這篇肯定受表揚，多有意義啊!”轉天，兒子放學回來，進屋把書包往沙發上一扔，拉開拉鎖在里面翻……我問：“作文過了嗎？”兒子說：“你猜!”我還沒接茬呢，作文就鋪在我眼前了——兩頁稿紙，每個自然段都有一個鮮紅的×，一句話都沒入老師的法眼。我倆面面相覷，為什么沒過呢？兒子得意地說：“你的自信被打擊了吧？作文寫實事準過不了!”用孩子的語言寫孩子自己的感受，這種真實多么難能可貴啊!可是不行，我們只好放下把狗當學習對象的思想，把思路調整到扶老奶奶過馬路上來。

“無中生有”地搭建故事框架是編劇做的事，但孩子們早早就操練上了，而且千篇一律。要不說孩子接受東西快呢，兒子早就知道怎么寫才能通過了：“我”得不停地做好事，“感動”是主旋律。比如冬天，就得寫冰天雪地，天不亮必須出門，并且路滑得很，走一步就得一個跟頭。也不管環衛叔叔們撒鹽的事了，他們撒了，作文就沒法寫了。趕在快遲到的節骨眼，路燈下一定得站著個哆哆嗦嗦的老人，這時候，“我”就跟會讀心術一樣，知道老人一定想過馬路又不敢過。耗到把老人送過馬路，那邊上課鈴也響了，早一點晚一點都不行。這樣的作文才是能通過的。哪怕你在冬天沒看見過一個站在路邊非得用人攙著才能過馬路的老年人。

作文必須是純潔的，除了你變身“雷鋒”，還有更多“雷鋒”出現在你身邊。比如你的筆記本丟了，某個平時調皮搗蛋的同學肯定能熬夜給你重抄一份，就為了讓你的學習不落后。現實里，這樣的同學太少見了。再說，就算筆記本丟了，大可借同學的復印一份。但是在作文里，不能這樣寫，否則就不感人了。

孩子按照編劇的路子寫作文，寫得就順暢多了。可這依然是我心里的一個結。有一天一個朋友跟我說：“你別逼孩子寫真實的事了，咱現在過的日子都不配往作文里放。寫好作文不就是為語文分數高點嗎？別較真。你看那些被診斷為絕癥的人，有時候越治死得越快，還不如該旅游旅游該吃飯吃飯呢，沒準活得還長。”這個歪理就是讓我對目前的作文現狀放棄治療唄。別說，自從我不管了，兒子自己寫的作文全是優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