圓滿離婚

□ 唐辛子

“離婚冷靜期”在朋友圈刷屏。這項新通過的民法條例，給想離婚的夫妻設置了30 天“冷靜期”：30 天內，不同意離婚的一方可以去婚姻登記機關申請撤銷離婚申請。對此，有人贊成，有人反對。我既不贊成也不反對，但看到贊成者說這樣可以預防沖動型離婚時，心里倒是瞬間出現一個念頭：為了預防沖動型結婚，應該設置“結婚冷靜期”，這樣豈不是更能防患于未然？

當然，我只是想想而已，因為我對婚姻中的冷靜期或沖動期都不太有興趣。倒是我在日本聽說過“圓滿離婚”，感覺這個說法更有趣。

日本的綜藝節目介紹過日本人是如何圓滿離婚的，大致流程和結婚儀式有點類似：主持人宣布儀式開始，來賓們站在左右兩側，安靜等待。一對男女緩緩步入會場，在主持人的示意下，面朝來賓鞠躬致敬，之后，主持人宣布離婚原因——基本流程和結婚儀式太像了，聽不懂日語的，看到這個儀式，大概會以為是一對新人在結婚；聽明白主持人的話，才發現原來是一對舊人正在舉辦離婚儀式。

那次在節目里舉辦離婚儀式的，是一對高中時代就相戀的年輕夫妻。倆人戀愛4 年，結婚8 年，婚后育有3 個孩子，分別為7 歲、5 歲、2 歲。而現在，他們相親相愛的12 年生活即將結束，兩個人決定為其畫上一個圓滿的句號，然后各自開始另一段全新的人生。

在全場來賓的注視下，“舊郎”“舊娘”分別在離婚協議書上簽字蓋章。然后，主持人將離婚協議書高高舉起，當著所有來賓大聲問道：“離婚之后，你們也發誓齊心協力地養育好三個孩子嗎？”“我發誓!”舊郎、舊娘異口同聲地回答。

在得到舊郎、舊娘的承諾之后，主持人宣布進入離婚儀式的最后程序：砸戒指。也就是拿出8 年前倆人結婚時的結婚戒指，用榔頭一砸兩半，表示二人從此分道揚鑣。

榔頭敲裂戒指時沉悶的聲音，響徹整個餐廳。被邀請前來參加離婚儀式的來賓們，此刻臉上大都露出不自然的表情：如果是結婚儀式，新郎、新娘交換結婚戒指之后，通常全場來賓會報以熱烈的掌聲；現在，面對被一砸兩半的戒指，欣喜的微笑和熱烈的掌聲自然很不合適，但是露出滿臉痛苦狀，似乎也不合時宜……

“說實話，收到離婚儀式邀請函那一刻，心里蠻尷尬的。”參加離婚儀式的A 君說。為了不在第一次參加離婚儀式時失禮，A 君甚至特意抽時間參加了“離婚儀式禮儀培訓班”。負責培訓的老師不僅指點人們參加離婚儀式該如何著裝、“離婚用語”有哪些，還要他們練習在離婚儀式的各階段應該具備的不同表情，例如，進入砸戒指環節時，最好的面部表情是嘴角朝兩側橫向拉扯成一條直線，眼睛絕對不能露出笑意，應該讓臉上出現“不明朗”“不知所措”的表情。用日語來說就是：對參加離婚儀式的賓客而言，你必須擁有一張懂得如何“曖昧”的臉。

來賓們必須表現出“曖昧”，負責砸戒指的兩位當事人，在戒指的斷裂聲中所顯露的，卻大都是如釋重負。對他們而言，敲裂曾經如此寶貴的婚戒，需要一份徹底與過去決裂的勇氣；而在徹底與過去決裂的瞬間，一份新的羈絆正在悄然產生。

離婚儀式宣告結束時，在主持人的安排下，由舊郎拋給舊娘一束梳黃菊。梳黃菊的花語是“圓滿的關系”，意喻舊郎、舊娘二人“圓滿離婚”。

據日本厚生勞動省統計，2019 年，日本有58.3 萬對新人結婚、20.7 萬對舊人離婚。申請舉辦離婚儀式的夫妻多為35 歲至50歲的中年夫妻，最近50 歲以上的老夫妻也在逐漸增多。離婚儀式的基本費用為5.5 萬日元到20 萬日元不等。離婚地點除了專用會場，有不少夫妻會選擇在擁有兩個人共同回憶的餐廳舉辦。

“既然有結婚儀式，為什么就不能有離婚儀式呢？”“離婚式”創辦人寺井廣樹說。寺井認為，離婚儀式是曾經的夫妻展開往后各自的幸福人生的一種手段，就像當初選擇歡歡喜喜走到一起那樣，而今選擇分手，也應該堂堂正正、和和氣氣地微笑著說再見，在眾人的祝福聲中圓滿離婚，開始新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