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魯 稚

情感是文章的基礎,冷酷的人寫不出溫暖的文章,文字比外貌、比語言更能表現真實的靈魂。
記得魯魯很小的時候,有一次我們聊到宇宙飛船。
魯魯問:“火箭打不打得到天上去?”
“當然可以,宇宙飛船就是火箭發射上天的。”
“宇宙飛船可以飛到哪里去呢?”魯魯對飛船很神往的樣子。
我馬上給他描繪出一幅美好藍圖:“飛到其他的星星上,比如火星、月亮,在月亮上還可以看見我們地球,是藍色的,很漂亮。”
魯魯一聽更是興奮:“我也想到月亮上。”
我說:“你們這一輩人也許能上去,再過幾十年,說不定去月亮就像去北京一樣方便。”
“那你呢?”魯魯睜大眼睛望著我。
“我已經不在了。”
“死了?”
“是的。”
“那爸爸呢?”
“也一樣。”
“我一個人上去呀?我害怕。”
我忍不住伸手摸摸他的腦袋,那剛剪過的頭發短短一層,毛茸茸的:“不害怕!那時候你已經有自己的娃娃了。你可以帶他們一起上去。”我想如果真有那一天,他肯定不是孤獨的。
魯魯笑了:“我還要給他們說‘不害怕’,還要給他們買糖吃。”
突然感到生命太美好,美好得讓人落淚。人就是這樣代代相續,彼此支持著綿延下去,人活一世,有了孩子,真的是什么都有了。
這段文字,我相信今天讀到它的人還是會怦然心動,雖然它只是出自一個普普通通的三歲小孩之口。現在,二十多年過去了,世上有多少文字速生速死,連成為垃圾都不配,而這段平實的記錄卻仍能打動人心。為什么?它是美好人性的真實流露!
要寫出感人的文章,比寫出有思想的文章更難。因為人被感動更多的是出于直覺,要達到“被感動”的強度,不僅要有對文章內容的認可,更要受到文章所表達的情緒的感染,極致的感染會超越理性達到生理上的共鳴,譬如流淚,譬如情不自禁露出笑容。文章要達到這樣的感染強度,必須是作者自己就有強烈的情緒。
要寫出滿含愛意的文字,自己就要對所寫的東西滿含愛意。這種愛意不是臨時的、被迫的,而是自然而然發自內心,流于筆端。
孩子的心是最純潔的,孩子的愛也是最真誠最深厚的,往往孩子隨意說出的話,也會讓我們感動得熱淚盈眶,就因為那些單純的話里,有孩子最真的愛。如果一個人始終不失去這份本真的愛,何愁寫不出感人的文章。
但在現實中,孩子越來越寫不出感人的文章。剛學寫作文的孩子,雖然文字簡單幼稚,但里面往往有讓我們眼睛一亮,或者心中一動的東西,但到了高年級,明明詞匯增加了,寫作的技巧也成熟了,寫出來的文章卻往往千篇一律,索然無味。
我曾經的作文班上有一位四年級的小朋友鄭瑜陽,他寫了篇作文《放生小海龜》,文中一個細節如電流般擊中了我,他這樣寫道:“……到海邊,我放下小海龜。小海龜跑得很歡快,一下子就游進水里,但它又被大浪沖了回來,這時小海龜的目光和我的目光碰撞了,我看見小海龜的目光很柔美,似乎在說:‘謝謝你!小朋友。’小海龜游走了,我心中說不盡的不舍一擁而上。我心想:‘再見了!我親愛的小海龜,我會永遠記著你的!’”前面有很多鋪墊,寫他在水族店與小海龜的相遇,以及買下小海龜,抱著它走向大海,一路與小海龜的交流和心情,寫得很有趣味,但還不足以打動我。當我讀到他與被大浪沖回海灘的小海龜四目相對的那一瞬間,突然有種想流淚的感覺。言為心聲,有美好的心靈就能寫出美好的文章,對于情感豐富的孩子來說,只需要讓內心的感受在文字中自然流淌,就足以動人。
孩子會長大,原本單純的心也會越來越復雜,越來越沉重。要避免寫作文越來越無趣,就要懷著真誠去寫作,時刻關注自己內心真實的感受,讓寫作成為一種洗滌,一種治愈,在寫作中重新發現、重新挖掘本真的美好。這樣不僅可以寫出美好的文字,也可以讓自己的生命不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