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遇見善良

□ 姜 雯

因為我對漁港沒什么概念，正式去南方澳探訪之前，我先去踩了一次地形。從臺北到南方澳，我搭了3 個多小時公車。一下車，伴著魚腥味的海風讓人神清氣爽。而此時約莫是下午4 點，掛在頭頂的太陽正慢慢斜下。

我沿著港岸走了一圈，船上有很多印尼漁工，我試圖用中文和他們聊天，但只能得到一些片段的、不精準的信息。幾次嘗試后，我只好作罷，但得上船看看。首先要看的，就是他們在船上睡覺的地方，許多外籍漁工終年都睡在船上，我彎腰向底倉探頭張望，悶熱、狹小、昏暗、臟亂，我很難想象睡在里面、漂浪在大海上的感覺。

我挺直腰身后，漁工示意我老板來了，可以去找老板聊天。船老板看上去面善，正把一包面粉倒入水中。我從船上跳回岸邊，詢問老板這是在做什么。

“試渾濁度，海水太清澈，魚很聰明，放這個，要讓它看不到網子。以前沒有用這個，這次我們在測試。”

我順勢和老板聊起天，他16歲就下海工作了，如今40 歲。這艘船算是家族企業，他一般出海捕撈鮪魚、白帶魚、烏魚、魷魚和鯊魚，黑鮪魚和鯊魚都要用帶電的鉤子勾住它們的嘴巴，然后再放電。每次出海長短不一定，有時候要兩周，如果是捕白帶魚的話，則是傍晚出發、早上回來。

隨后老板到船上去修理引擎，我就在一旁看著，他叫我去后面看，只見引擎啟動后，船尾卷起一股股水浪，嘩啦啦，煞是好看。老板說要測試一下船，我說我能上去嗎，老板說來吧，我就趁機“蹭”了會兒漁船。

我和印尼漁工靠在船尾的欄桿上，享受著海風拂面的舒爽，視野逐漸變得開闊，在船上和陸地上看到的東西是不一樣的。但我仍無法想象，漁工和漁民常年討海的生活，一望無際的大海，四下蒼茫，只有游魚和海鳥的陪伴。

下船后，我謝過老板，他讓我去附近的“豆腐岬”看看，那是一個小岬灣，很多人在水里游泳、劃獨木舟。我坐在步道上休息，旁邊恰好有一群菲律賓漁工在開派對，他們停在一旁的電瓶車看上去很酷炫，還大聲放著歡樂的音樂，扭動著身體。步道上擺滿了菲律賓食物。

與印尼人用漢語交談困難，與菲律賓人應該可以用英文自如溝通了吧，我心里想著，就湊了過去。

“Kuya（意為“哥哥、大哥”），你們在做什么？”菲律賓漁工用簡單的英文回答我，在開Party。但他們的英文并不如我想象中那么流利，無法做完整的訪談。而且每個人看起來都很High，旁邊的菲律賓女孩提醒我，有問題你要趕緊問，否則等他們喝醉了，他們都不知道自己在說什么。

我聊了幾次無果，只好放棄，但他們熱情地邀請我一起玩，還往我手上塞滿各種食物。玩著玩著，天就暗了，漁港車次少，我說我得趕緊回家了。

一位“Kuya”指著他的紅色酷炫電瓶車，說要送我去車站。到了公車站，司機告訴我，要等到9 點50 分才有公車。此時才7點多。Kuya 又一路載著我去另一處車站，還非要等我搭上車才愿意離開。等啊等，本該到的公車卻遲遲不來，我心里著急，決定去蘇澳火車站搭區間車。此時天空下起大雨來，Kuya 執意要冒雨送我過去。我們一路淋雨抵達火車站，但又錯過了班次，下一班火車也要等到9 點20 分。幾經掙扎，我決定還是撒幣搭計程車去羅東。

火車站門口正好有車，Kuya順手就向司機遞上1000 元新臺幣，我立刻拒絕，謝過他的好意，和他擁抱道別。車子啟動，我回頭看他，他仍站在雨里，目送我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