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土
紙上談兵的成語大家都是知道的。然知道并不等于每個人都“紙上談兵”過。而類似的寶貴經歷我卻有過兩次,分別是紙上談棋與紙上育兒。
1986年結婚后,夫妻分居兩地,調動之路漫長。有段時間,師專沒給我排課,我就住在二百多公里外的妻子處,每日閑極無聊,就買了副圍棋并一本圍棋書消遣,自學圍棋,從不會到會,從布局到中盤,就這樣,大約一個多月的功夫,我把此書從頭讀到尾,并將后面所附幾盤典型對戰一一下過,感覺自己有點圍棋天賦。等回了師專,與人談起,就也頭頭是道。一業余圍棋三段的同事聽了,難免技癢,非要和我切磋一盤。于是倆人擺開陣勢,他讓我執黑先行。令人意外者,我竟然連一個角也沒有做活!投子認輸之后,我就再也沒有摸過圍棋了。所幸僅僅是紙上談棋,如若真是紙上談兵,后果不堪設想矣。
后來妻子懷孕。單位正好訂有《羊城晚報》,上面開設有育兒專欄,刊載域外育兒經驗,與傳統的育兒術很是不同,于是就把這些內容剪下,貼在一個本子上。妻子的表姐有個讀小學的女兒,聚會時,我不免對她大談特談從報紙上讀來的育兒經,儼然一家教專家。然這樣紙上育兒的時間并不很長,很快妻子誕下一女,隨著女兒慢慢長大,我才發現,事情并不像此前在報紙上所看到的那樣,正可謂盡信報紙還不如沒有報紙,如此以來,也就冷淡了此剪報本。現在,女兒已做了媽媽,那本剪報本也不知丟到何處了,假如其仍健在,可作最好的紙上育女之證據。
女兒大學畢業后赴美留學,專修心理學,其中有兒童心理。這些學生,都沒結婚,更沒孩子,如果專就課本上的知識來學習,難免重蹈我紙上育兒之覆轍。于是美國老師讓他們每人在網上養育一個孩子(教材配套之課件)。女兒養的是個女孩,從出生直到十八歲,假如你做得對,孩子就健康成長;如若做錯,孩子的行為就會出現偏差。總的原則是:教育孩子,最好是獎勵好的行為;遇到她不好的行為,需要減少鼓勵。如此以來,就避免了紙上育兒之弊端,而讓這些尚未做父母的學生有了一定之感性經驗。這是借助互聯網技術來彌補紙上談兵之弊端的。
當年趙括如也能上網,接觸到此類根據實戰而成之軟件,在網上參加模擬戰爭,與人隔空出招,汲取經驗教訓,或許就能避免后面在與秦軍將領白起對陣時所犯下之致命錯誤,那40萬趙國將士,也就不會白白陪葬了吧。
與前述紙上談圍棋所不同者,我是在與人對弈之中學會下中國象棋的。就在那次紙上談圍棋失敗幾年之后的某日,逛書店時,買了本《兵相局對卒底炮》,該書講述了上世紀六七十年代在專業象棋界頗為流行的一種布局模式,從布局到中盤、殘局、絕殺,同樣一種布局之各種變化,最后還附有幾盤經典之戰,我從頭至尾,細細品味,一一捉摸。因為已有一定之基礎,故此次雖也是紙上談兵,卻令我棋藝大進,后來在單位舉辦的比賽中,居然取得亞軍之成績。遺憾的是,自從1998年舉家遷滬后,工作繁忙,又無對手,幾乎再沒驅使車馬炮去上陣廝殺,不過自家天下也因此而太平不少。
何以此次紙上談象棋,與那次紙上談圍棋結局迥異?大約是因為我已有一定之象棋基礎與大量實戰經驗,因此這紙上談兵就能時時與實戰相聯系,兩相結合,收獲倍增。紙上談兵固然是一種學習方式,然此種學習方式必須得與實戰相聯系才有價值!
有一同事,愛好圍棋,其女在東京大學碩士畢業時,他去參加畢業典禮,順便預約了與一位圍棋九段大師的教學賽,繳了幾百元學費。比賽那日,女兒陪他去當翻譯,大師讓他三子先行,最后當然是他輸了。比賽完畢,大師和他復盤,并一一指出其所犯錯誤。過去許久了,他同我講起此事,仍歷歷如在目前。如此通過實戰學習,其收獲恐怕比那紙上談兵來得多吧。
昨晚臨睡,讀王小波的《沉默的大多數》,在《不新的〈萬歷十五年〉》之結尾,他這樣寫道:
古往今來的讀書人,從經典里學到了一些粗淺的原則,覺得自己懂了春秋大義,站出來管理國家,妄斷天下的是非曲直,結果把一切都管得一團糟。大明帝國是他們交的學費,大清帝國又是他們交的學費。老百姓說:罐子里養王八,養也養不大。
他的意思,是要讀書人在管理國家方面,避免紙上談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