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棲
在我搜集的諸多民謠中,有一首是出自晚清的,其云:“知縣是鐵掃帚,太守是大畚斗,布政是賊布袋,都好將去京里抖。”說的是晚清官場腐敗狀況:知縣為官一任,把地皮掃得干干凈凈,太守拿著畚斗盛滿后,直往布政的大布袋里裝,這些搜刮來的財物“將去京里抖”——孝敬京官的。
其實,“賊布袋”這一貪喻,在晚清很是流行。就說初任知縣、后為兩廣總督的李瀚章,此人是有“宰相合肥天下瘦”之稱的李鴻章之兄。李瀚章收到某貪墨者送他20萬兩銀子的生日大禮,本該查究這個下屬,旋即變卦,竟替他作了如此“考評”:廉、正、勤、能。當年,清廷官場私下里稱謂李瀚章就是“賊布袋”。你想,“廉、正、勤、能”四個字共值20萬兩銀子,每個字5萬兩,這般“布袋”還不“賊”么?
有學者研究古代行政學,得出一個結論:晚清的腐敗已到了極致,比宋末明末有過之而無不及。官場由大大小小無數個“賊布袋”把持著,貪贓枉法已是公開化的事兒,只不過是用上了一些頗帶“人情味”“道德化”的詞語。如清代的徐文弼編著的《吏治懸鏡》(當時它是給縣官看的“人性百科全書”)里,提及各種人貪污時,就有“茶果”“酬勞”“折乾”“致謝”等;《官場現形記》則稱之為“孝敬”“文儀”“喜敬”等;《兩淮鹽法志》里提到官吏向鹽商索賄時,別稱“提攜”“規禮”“別敬”等。明明是搜刮民脂民膏的“賊布袋”,一旦貼上“人情味”和“道德化”的標簽,似乎犯罪的事情也變得無所謂了。
我甚至認為:中國古代官場之所以對貪污賄賂變得漫不經心,“賊布袋”們不以為恥,與那些“人情味”“道德化”的語言標簽有著密切關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