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懂就是不懂

嚴陽

在中國歷代帝王中，有一些人還是很有真本領的，比如說三國之時的曹操。他不僅在用人與領兵打仗方面有一手，而且文學方面也有所貢獻——他的四言詩《觀滄?！?，那可是在中國文學史上都有一定的地位的。他的兒子曹丕，就文學方面的成就來說，比他父親或許要更大一些——其《典論·論文》，那可是中國文學評論的開山之作。曹丕的兒子曹叡也是這樣：他在位期間曾經指揮曹真、司馬懿等成功防御了吳國和蜀國的多次攻伐，平定了鮮卑，可以說在政治上頗有建樹。不過，在他統治的后期，他也跟很多皇帝一樣，犯下了不少的錯誤，比如說大興土木耽于享樂等等。

這里我們要說的是，在曹叡大興土木的過程中，誕生了一座相當特別的樓臺——凌云臺。根據南朝劉義慶《世說新語·巧藝》中的記載，這座樓臺結構十分精巧，建造之前先稱過所有木材的輕重，使四面所用木材的重量相等，然后才筑臺，因此它四面的重量不差分毫。讓人嘖嘖稱奇的另一點是，這座樓臺雖然相當高峻，常隨風搖擺，可是始終不會倒塌。然而，讓人十分遺憾的是，有一次魏明帝曹叡登上凌云臺觀景，擔心它會出現傾覆一類的危險，便讓人另用大木頭支撐它予以加固。然而就在這一瞬間，樓臺倒塌了。

因為凌云樓早已不復存在，所以，對于這樣一座顯見其建筑之精巧世所罕見的樓臺，我們已經沒法看到它真容了。所以，我們只能根據相關文字介紹，進行豐富的想象和聯想：這必定是那個時代的能工巧匠們，在多年實踐的基礎上，運用他們所掌握的建筑學、力學等方面的知識，進行的一次具有創新色彩的大膽嘗試。樓臺所使用的木材，建造之前居然都稱過，這足以表明這些工匠的工程設計和計算已經到了相當精確的地步。不僅如此，而且樓臺在風中會發生一定幅度的搖晃卻不會傾覆，感覺上這樣的技術水平已經跟今天我們進行摩天大樓或者是斜拉索橋的設計相當——這些超級建筑，同樣也會發生一定幅度的晃動或者說搖擺，但卻會屹立不倒。

作為皇帝，曹叡肯定屬于政治學懂得不少的那一類人，然而，蓋樓那可不是他的專長，甚至于他有可能一竅不通——“全才”或者說是“通才”之人，現實生活中是根本不存在的，因為人的時間和精力有限，但知識卻是無限的，所以，老子才會感嘆：“吾生也有涯，而知也無涯。以有涯隨無涯，殆已！”（人的生命是有限的，而知識是無窮的，以有限的生命去追求無窮的知識，是注定要失敗的）而從后來的結果，凌云臺因為大木支撐而傾覆看，曹叡真的很無知：根據曹叡以及一般人的想象，增加大木支撐，可以增加凌云臺的穩定性，但實際上本來凌云臺是處于一種相對平衡的狀態的，你這大木一支撐，卻恰恰打破了平衡。

不懂就是不懂，不能裝懂。對于當年的曹叡來說，發現凌云臺在搖晃，正確的做法應該是把問題提出來，交給工匠們來回答、來考慮、來處置，而不是瞎指揮、亂指揮。因為“隔行如隔山”，也因為即便你自以為全知全能，但事實上你也跟大家一樣，不過是某些方面懂得一些，更多方面一竅不通！當然，一竅不通本來也沒什么，我們可以讓專門之人去解決專業之事，并且應該相信諸如建筑設計師們的專業知識和水平，可以比我們親自處理這些事兒來得更靠譜。可惜的是，曹叡偏偏選擇了一條錯誤的道路，瞎指揮。因此我們說，后來的結果雖然讓人十分遺憾，但其實卻一點也不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