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里川
“你對價格敏感嗎?”
要是把這個問題拋給十個人的話,估計有一大半的人會笑話我不知魏晉。肯定敏感啊!誰會不敏感?“開門五件事,油鹽醬醋茶”,哪一件不涉及價格?沒聽說“蒜你狠”那會兒,論個往家里買蒜頭嗎?——剩下的一小半是特別有錢的人,所以可以不敏感。
也是哈,我本人就是一個對價格問題相當敏感的人,這樣問“同人”,本身就多此一舉。
我喜歡玩木頭和石頭。青睞的是石頭和木頭里頭的“入流玩意”,比如好的海南黃花梨。海南黃花梨簡稱海黃,上品海黃紋理、手感、味道都好,可就一樣不好:極品料子貴得上天,有時都不敢問價。問題是還經常有商家拿好看的海黃原料或成品來撩我。這簡直是一種不負責任的挑逗。要是砸鍋賣鐵換錢買了海黃極品就能賞心悅目的話,也不是不能買,但前提是家里領導一定會用一根海黃鎮尺把我打暈。
尤物優價,這是一個讓人很痛苦的事實。
有人會說,活該,誰讓你玩這些亂七八糟的。
可問題是,不玩這些就不會痛苦了嗎?
我愛啃豬蹄。某天坐地鐵的時候,路過地鐵里的商鋪,看見一家連鎖店有香色誘人的豬蹄賣,一看也不貴:牌子上寫個32元。現在豬肉多金貴啊,這么良心的價格,我覺得我的荷包會同意和主人“借一步說話”的。于是很有底氣地上前讓服務員整上一袋。一稱,一斤左右,多少錢呢?60多元!
呀呀,什么鬼?然后才明白,人家標的是半斤價。
一不注意,原來標“半斤價”已經成了一種風氣。這種看上去不起眼的標簽,常見于一些“硬貨”身上。豬蹄之外,還有知名燒雞和海鮮之類。這說明豬蹄絕不孤單。
這樣一處理,價格立馬溫柔可人多了。這大概是一種精確消除恐價心理的做法,雖然有點套路的意思,但情愿就范的不少。就是苦了肚子。
不知道今后會不會出現“半半價”。估計不太可能,因為豬先生的腳天生比較大,太小了買不住。南京人買烤鴨總喜歡喊“給我來個四分之一前脯”,那是沖著鴨子的體量去的。而且這話還有個會心之處:鴨脯體積有限,你要是讓老板給你剁個四分之一鴨脯,老板一定會生氣。其實人要的是帶前脯的那四分之一。
說到這里突然有個想法,某些演唱會門票、景區門票不是很貴嘛,也可以嘗試搞個“半價玩法”——怎么玩?當然是聽一半、玩一半就出來咯。
可是,要說我們對價格很敏感的話,為什么又真的有不敏感的情形存在呢?
這幾年,偶爾上某知名舊貨處理平臺看東西。我就發現一個奇怪的現象,很多貨品,標的是明顯低的數字。說到這事還得說回海黃,都知道好的海黃論克賣,什么級別多少克價,那幾乎是擺在明面的。可你一看,挺重一東西,才標幾十上百元。還有的人干脆標1元。你以為撿漏的時間到了?那是你想多了。有的人早就留言了,有意的話,進“我想要”詳聊。有的雖然沒這么留言,但你看著那“1元”越看越邪門,怕是這里有什么圈套。
也想過,要是直接拍下會咋樣。是賣家急得找我拼命,還是我急著解釋“我不傻”“我不是來搗蛋的”卻說不清楚?但我覺得,這種直接拍下的情況肯定有,因為并不是所有的人都會像我這樣懂點常識,知道“三思而后行”。
真要那樣的話,能怪誰?還不是怪你賣家沒事找事。時間長了,就從一些賣家嘴里知道了一點如此標價的心理,上處理平臺的多數想淘便宜,你報價一高,就很可能沒人點開,沒人點開的話,那成交的幾率可想而知。于是乎,“1元”標簽,就是一種怪異的進一步議價信號。圖一個“你懂得”。
這種做法實際上也是一種忽悠。這種不敏感,往淺里說是一種相互逗你玩,形成一個潛規則;往深里說,那就是對標價的不尊重。
明碼標價,是市場規則。對價格,理應有一種敬畏心。現實里,誰要是不明碼標價,很有可能被舉報,被有關部門處罰——這也是一種提醒,對一些價格貓膩,得有治理的意識——再者說了,誰沒事敢往柜臺里的金條上掛個“1元”標簽,八成會被人瘋搶了,那可真是跟自己過不去。
也不只是線下市場這樣,有的網店標低了價格,不是被人有組織地薅過羊毛嗎?
無意中標錯價格,且不多說。單就故意標個假價格,周圍人還各種見怪不怪,甚至慢慢認同這種方式來說,我總覺得這是一種病態。
在一個正常的語境里,對價格敏感和不敏感,很難說就是壞事。但要是在不敏感的基礎上,還敢對價格玩上一玩,遛上一遛,那就很能說明我們有些人還活在系繩算賬的歲月里。而本質上,其實這種不敏感是一種更敏感——利欲熏心和放棄博弈,在一些人的生存方式里越來越明顯地表現出來。問題是,這種不敏感,誰縱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