荊山客
在“一對夫妻一個孩兒”的時代,甲乙見了面往往會有這樣的對話:“你淘登到二胎指標了嗎?”對方回答有或沒有。所謂“淘登”,是東北方言,意思是“弄到”。不過這事不太好弄,需要找找關系,走走后門,必要時戶主還絞盡腦汁上查祖宗三代五代,然后把民族一欄里的漢族改成某一個少數民族,那樣就允許你生二胎了,否則不經指標允許超生了,你會受到嚴厲懲處,搞不好公職都丟了。上邊定政策一向靈活,前邊往往綴個“原則上”,有了“原則上”就可以有“原則下”,所以你如果找對了人,摸對了路,這“指標”就不再是死的而是活的了。現在,二胎指標又“放開”了,可對于一些普通家庭而言,孩子生多了實在養不起,所以大家興趣不大,更別提去主動“淘登”三胎指標了。
“指標”一詞要用學術方法去解讀,繁瑣又枯燥,含義多多,不是專業人士也不大好理解,有時候指標和目標還會意義重疊。比如第某個五年計劃,既是目標又是指標。當年的“全民大煉鋼鐵”,“五年超英,十年趕美”都是有硬性指標的。但在生活里人們通常理解的“指標”這個詞并不難,簡單說就是規定的數量。誰規定的?當然是“上邊”。計劃經濟時代,無處不“指標”,上了點年紀的人都印象深刻。吃飯有粗細糧定量指標,多一斤也沒有;穿衣有布票定量指標,多一尺也不行;其他如酒肉菜蛋肥皂香皂洗衣粉之類,也都是少之又少的指標。總之,一切生活日用品無不用“指標”加以控制。為啥?缺貨,物資不豐富也。
如今市場經濟時代,各類產品特別是人們日用生活產品,豐富得讓人眼花繚亂,逐漸富裕起來的人們開始挑肥揀瘦,不知選什么好了。那么還要不要指標控制了?這分怎么說。重要的指標如GDP增長速度,還是要宏觀控制一下的,增長過快不行,太慢了也不行,當快則快,當緩則緩,不然會影響到整個國家經濟發展的總體質量。其他大大小小的各類“指標”分配,是對還是錯,就是見仁見智的事了,要分站在什么角度來看問題。
各級地方政府權為民所用,利為民所謀,每年都要規劃“民生工程”多少件實事,諸如改造多少危房,鋪設多少巷路,修建多少公廁,解決多少就業崗位,都鄭重寫在政府工作報告里面,指標細作分解,要求相關部門必須按時按量完成,否則一票否決。這樣的指標分配是惠及百姓,讓人們更多分享改革紅利,沒人會反對,大家都歡歡喜喜舉雙手贊成。
而其他一些行業或部門自定的一些“指標”到底靠譜不靠譜,需要認真捋一捋才能弄清楚。比如某部門要召開“重要會議”,要求所屬單位參會人數必須達到多少多少。可這單位連打更帶保潔的人員都算上也達不到上級的“指標”要求,就只好臨時雇幾個人去“開會”了。某崗位“公考”就一個指標,但可能有幾千人報考競爭,最后的結果往往是筆試第一的沒考上,面試第一的卻上位了。“指標”本身沒有問題,可人們搞不清過程中有無暗箱操作而使“指標”蒙羞。
依稀記得大約十年前廣東東莞厚街召開“打黑除惡”工作動員會,會上上級主管部門要求每個派出所年內要打掉一至二個涉黑惡勢力團伙,每月要上報一至二條涉黑惡犯罪線索。當時的《南方都市報》就此事有過詳細報道。這樣定“指標”就很值得商榷。是不是每個派出所轄區內都存在黑惡勢力?如果沒有,怎么打掉,如何上報?這極容易造成下面脫離實際的弄虛作假。像20年前內蒙古呼格吉勒圖那樣的冤案,就不排除地方公安部門為急于完成上級規定時間內必須破案的硬性“指標”而造成無辜人被冤殺的因素。
科學技術指標嚴密有序,一點都馬虎不得。航天器的各零部件技術指標不能差毫厘,否則要出大事故。人文社科領域的各種指標,也不能腦袋一熱就來個“規定”,弄不好也是性命攸關的大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