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樹民
若問世間什么可怕?依我看,一是臉皮厚,二是心眼黑,三是兩者兼具,世稱“厚黑”者。然更可怕者,是把“厚黑”當作“攀爬之藤”。
清末民初學者李宗吾,在《厚黑學》里,列舉了三國時期幾位面厚心黑的代表人物。曹操的特長全在心黑,他殺孔融,宰楊修,誅皇后皇子,“寧吾負人,毋人負吾”,凡稍阻其路者,除之絕不眨眼,其心之黑到了極致。劉備傳承了祖上的特長——臉皮厚,不管世人是否承認,他到處炫耀自己是皇族一脈,論輩分還弄了個皇叔。不論別人怎樣饒舌,稱其“織席販履小兒”,他全然不睬。為攬得權勢,他依曹操,靠呂布,投孫權,東奔西走,寄人籬下,借荊州耍賴不還,從不以此為恥。東吳的孫權,雖心黑不及曹操,臉厚不及劉備,卻二者兼備,構成自家的獨有優勢。按照李老先生的說法,仿若這老幾位的成就,可歸功于心黑面厚,其實大謬不然。這幾位的雄才大略,常人豈能相比?
然而,確有于此深悟偏執者,運用“厚黑術“屢獲“功績”。
清末民初,“厚黑術”盛行。李宗吾先生恰逢其時地對“厚黑術”進行了深入解剖,勾勒出“厚黑”者的“光彩照”,不料反使熱度大增。李宗吾認為:“這種學問,原則上很簡單,運用起來很神秘,小用小效,大用大效。”并概括總結出“求官六字真言”和“做官六字真言”,盡含諷刺挖苦之意,讀來妙趣橫生。
顯然,《厚黑學》之本意,只是為抨擊揭露諷刺當時官場弊病而作,正話反說,嬉笑怒罵盡含其中。但頗具諷刺的是,善“鉆”者竟將其視為職場、商場、官場謀利的圭臬,似乎達到了理論指導實踐的新高度。有關“厚黑”的衍生書籍不下百種,形形色色,林林總總,讀之總有誘人向壞之感,《厚黑學》之副作用引發“高燒”。
大約十幾年前,有一段時間,“厚黑”熱暗流涌動。某些有官癮者,拎著錢貸子,什么代表、委員的,人人送上一份,且將手一伸:“我要當XX官,請貴手高抬!”當然,話語權重的人,自然要用特制的“開孔”利器,年復一年地“鉆”,終于“鉆”成了“大員”“要員”,赤祼祼狀哪有半分羞意?頭戴著“鉆”來的官帽,卻時常威嚴無限地訓導他人應如何如何,那臉皮厚得無法形容。我這等說,都是依據事實,只要讀讀有關賄選落馬高官的通報,便一目了然。
更有的“厚黑“者,狂妄異常,有蔣某人聲稱“活進中南海,死入八寶山”,竟然差點沾了邊,不巧事發“鉆”入囹圄。而靠“吹”“捧”“恭”“送”“拍”而謀得上位的“厚黑”者亦不在少數。然而,凡“厚黑”者憑“厚黑術”無論謀得何等高位,其骨子里不會有半點“全心全意為人民服務”的意識,而是一心一意為一己私利“尋托”。這種人往往有能力而無德行,更有的無能無德,未得時患得,既得患失,“既患失之,則無所不為矣”!“厚黑”者胃口甚大,內裝的全是私欲,一旦私欲膨脹,禍患無窮。
歷經數年的“反腐無禁區,零容忍,全覆蓋”的治理,“厚黑”之熱在官場漸趨冷卻。然而,在職場、商場依然保持某種熱度,并有向青年一代蔓延之勢。
在社會上,那些“厚黑”之人逐利性極強,嗅覺亦甚靈,今個此有利,全力顧此,明個彼有利,立馬棄此顧彼,大不了跪地認了“干爹干媽”,再聲淚俱下,來一番“哭的藝術”,或者信誓旦旦,“保證……”。于是,憑“厚黑術”,欲得者常常得之。私利既得,權錢交易,權色交易,也就暗中完成,實現了各需所需。其所作所為縱然引來社會的怒罵,也“笑罵由之”。這種人“厚黑”的功力,較之前輩有過之而無不及,對社會風氣的毒害甚為嚴重。
“厚黑”群體中,還有一種人不為求官,僅為求錢,是為純粹的拜金主義者。他們同樣精通“厚黑術”,為能弄更多的錢財,又“送”又“捧”,連“捧”帶“恐”,最終官商勾結,牟取暴利。山西商人丁書苗乃此類人的典型。還有的臉皮很厚,但行為低級,索性直接把自己送給“干爹”。至于社會上存在的心黑臉厚的奸商,他們坑蒙拐騙,無所不為,奪利而無道。“厚黑”之熱,在這些領域保持高燒,同樣拉低百姓的幸福指數,亦當傾力整治而滅火。
“厚黑”熱,讓“光彩照人”者占得一時便宜,此為“功績”一也。“昔方面大頭者,必富貴;今唯尖頭尖嘴者,因專會‘鉆刺反更富貴。”“厚黑”熱令“相法失靈”,此“功績”二也。然“厚黑”熱乃“邪風縱邪火”而致,祛邪扶正方能根治此“腐熱之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