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事苞苴夢亦清

李偉明

突然接到鄰省一位朋友Z君的電話，說剛剛到了我所在的城市，約我一起吃晚飯。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悅乎？于是欣然前往。Z君是一名個私業主，開朗健談。一見面，他就說，兩年不見了，這次是來向你道謝的，還記得上次我來這里找你聊天的事嗎？你那次說的那幾句話，對我幫助很大呢，讓我最近省了不少麻煩事。

屈指一算，與Z君果然有兩年沒見了。上次聊天的事，當然還有印象。那天，Z君鄭重其事地說了兩件事。其一是他所在的縣有個局長，老板們只要想在他手上辦事，必定要送上一個大紅包才行。Z君是做工程的，其時正想在該局長手上承接一個工程，但想到這個“潛規則”，頗有些苦惱，因為送了這個紅包之后，只好靠偷工減料彌補損失，難保以后不出事。其二是Z君的兒子在一個鄉里做鄉長，年輕有為，聽說縣里最近要動干部，知情人透露，如果給縣委書記送20萬元，就可以重用為鄉鎮黨委書記。Z君一向關注時事，深知當前反腐力度之大，但想到兒子的前途，還是拿不準在這種形勢下要不要去湊這個熱鬧。

聽了Z君的困惑，我向他說了三個觀點。

第一個觀點：做大做強不如做長。Z君早已是家境殷實，衣食無憂，某局長手上那個工程，接不接，并不影響生活水平，錢多掙一點少掙一點對他并無本質影響。但是，如果接了這個活，送了那筆錢，也許，某天這事就給引爆了，到時便有可能“辛辛苦苦幾十年，一夜回到解放前”。要知道，該局長既然在這個工程上會接Z君的錢，就必定會在其他項目上收其他人的錢。即使Z君這個工程不會出事，難保其他項目不出事。只要當中任何一個人東窗事發，就將把所有人串起來“一網打盡”。這是貪腐案件的普遍規律。對于做企業的來說，生意做得長遠才能實現最大效益。為了一時的利益，埋下一顆不定時炸彈，這種“赤膊賭”到底價值幾何，當事人應該好好算算這筆賬才是。

第二個觀點：走得快不如走得穩。不管是經商還是從政，都是這個道理。投機取巧的事，還是不做為好。君不見，某些商人或政客，信奉“撐死膽大的”“膽大得官做”之類的歪理，走盡歪門邪道，轉眼間暴富或火箭式提拔，快則快矣，可惜風光了沒幾年，便應了那句“眼看他起高樓，眼看他宴賓客，眼看他樓塌了”，落得個凄慘結局。

第三個觀點：不事苞苴夢亦清。“苞苴”者，本為包裹魚肉的蒲包，后來代指贈送的禮物，此處引申為賄賂之意。這是清代康熙年間名臣于成龍的名言，大意是一個人遠離賄賂，做夢都是清爽的。對官員來說，不受賄，時刻可以保持輕松的心情;對商人來說，不行賄，就不必老是裝著沉重的心事。我們努力地奮斗，不就是為了讓生活過得更加輕松愉快么？那又何必為了追求某些身外之物，讓自己老是活在陰影當中，甚至做夢都會被驚醒？君子愛財，取之有道，那些以不正當手段謀求不義之財的人，表面風光，他們深藏在心底的苦處又有幾人知？只有出事時，他們才能深切體會到，平平淡淡才是真。

聽完這三個觀點，Z君若有所思。或許，這番話當時對他有所觸動吧？此后，大家都忙，雖偶有聯系，但未再聊及相關話題。這次他專程過來，舊話重提，看樣子還有什么“故事”要說呢。

果然，Z君告訴我，他們那個縣委書記，最近落馬了！這段時間，縣里許多干部為此睡不好覺，有些已陸續受到處理。而Z君的兒子那幾年雖然沒提拔，但內心坦然，生活安寧。沒想到的是，因為是縣里少有的未涉事干部，這次正被考察擬重用為鄉鎮黨委書記。Z君感慨地說，要是當初也跟風送錢給了縣委書記，這次可就把兒子給坑了！所以呀，還是走正道才保險。

為Z君高興之余，突然想起那個不見紅包不辦事的局長。問Z君，他說，這個家伙呀，早在一年前就被抓起來了，如今正在吃牢飯呢！想想他被查的時候，縣里多少老板被叫去配合調查，而Z君因為沒有介入那些事，樂得在一旁看熱鬧。說到這里，他不禁再次慶幸不已。

送給Z君的這三個觀點，字面雖然不同，核心意思卻是一致的，就是沒有必要為謀一時之利，去冒風險收（或送）不義之財。Z君頗富戲劇性的經歷再次證實，這幾句話雖談不上什么新意，卻還算管用。但愿那些心存僥幸之念的官員或商人，都能想明白這些淺顯的道理，不在“苞苴”之事上打主意，讓自己的生活過得更安穩更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