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鍵評委”去哪兒了？

游宇明

看過一幅題為《關鍵的評委說了不算》的漫畫，感觸很深。漫畫里一個官員正在做廉政工作述職，發言完畢，合作單位、同事、鎮領導、鄰居、老百姓分別給出了高低不等的分數，前面四個評委給得很高，最高的是10分（滿分），只有“老百姓”評委給得很低，僅僅2分。不料，主持人當場宣布：“去掉一個最低分！”漫畫的寓意非常清楚：在某些手握權力的人眼中，“關鍵評委”老百姓恰恰最無足輕重。

藝術是現實的折射，漫畫里的事實，在生活中時有發生，有時甚至比漫畫表現的更嚴重。我在一所大學任教，工齡已有三十多年，因為只是副教授，每年連考評校領導的資格都沒有，敝校規定：年終參與校領導考評大會可以填民意票的是處級干部、博士、教授、人大代表、政協委員、民主黨派負責人，而副教授以下的專任教師、處級以下的行政干部、所有工勤人員，統統都被“視而不見”。

一個朋友在鄰近地級市的國資委工作，有次我問及他們的年終領導考評。朋友說：就是走個形式??！科長、副科長在局里述職，由局領導考評;局領導向上級述職，由上級負責考評。我說：沒有國企代表嗎？朋友說：沒有！就算有，也是來幾個國企領導，來不來有何區別？看來，在朋友所在的機關，“關鍵評委”同樣是缺席的。

認真一想，某些官員之所以無視“關鍵評委”，原因不外乎兩個：一是畏麻煩;二是心中無百姓。各種考評必須做相關的準備工作，涉及的機構與人員越多，工作量越大。只走個形式，有意壓縮“評委”的范圍與人數，需要做的事就會大量減少。人的本質是趨利的，只要沒有太多的外在壓力，主事者一般都會習慣性地偷懶。

少數官員對權力也無正確的認知，他們認為權力來自上級，從不認為其來自民眾，因此，往往將心思放在如何討好上級這一點上，很少考慮老百姓的感受。由于職業原因，我常常瀏覽大學網站，我發現相當一批高校都習慣性地將行政構架稱為“管理機構”，只有少數學校稱之為“職能服務機構”。有管理，必然有被管理，一旦覺得自己是管理者，某些人內心立即就會翻騰起大權在握的感覺，對老百姓也就不自覺地產生了傲慢之心。在如此情境下，要讓他們尊重“關鍵評委”，不是說夢話嗎？

不過，存在的未必是合理的，少數官員無視“關鍵評委”就非常不應該。理由是：一，官員是受托管理公共事務的，它的雇主是老百姓，雇員事情做得怎么樣，雇主最了解情況。二，官員要拿工資，官員的工資表面上來自國家財政，實際上來自老百姓的納稅。官員事情做得好，說明老百姓花的錢物有所值;官員事情干得不好，說明老百姓花的錢有“跑冒滴漏”，必須加強管理。三，人活在地球上需要房子，國家就是我們的大房子，房子屬于大家，自然每個人都有發言權，就算自己不發言，也有權利委托自己信任的人發言，而不是被某些人剝奪發言的權利。

一些單位、一些機構評價官員工作時不看重“關鍵評委”，必然給我們的工作帶來損害。道理很簡單：老百姓永遠是處在第一線的，官員的宏圖大志，得靠老百姓一個釘子一個眼地去落實。老百姓覺得自己受到了足夠的尊重，應有的權益得到了較好的保護，他們的工作積極性高，對單位、區域就會有認同感，工作質量也就會比較理想;反之，老百姓對官員有意見又缺少表達渠道，情緒不順，我們的許多工作就很難推進。

對“關鍵評委”尊重與否，不只是態度問題，其深處關聯著我們的官員對權力的認識，關聯著社會是否獲得深處的和諧，關聯著國家、民族能否走向真正的遠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