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慶貴
調動主動性無疑乃職場最讓人耳膜生繭的高頻口號,也是人力資源管理中最差強人意的老生常談。而且,其熱度一點也未隨時過境遷而降溫,而是循其固有慣性代際傳承,續演著“年年歲歲語相似,歲歲年年人不同”的黑色幽默。就行為表現而言,設若將主動性喻作“不用揚鞭自奮蹄”,被動性則好比“算盤珠子——不撥不動”。
對各類用人單位而言,調動主動性當然是夢寐以求的理想化境。畢竟,管理要素萬變不離其宗,人財物人最關鍵。主動性能迸發積極性和創造性,被動性不能;沒有主動性激發調動,績效最大化則淪為鏡月水花。現實尷尬是,“理想很豐滿,現實很骨感”。對不少組織而言,調動主動性過奢侈,調動被動性更靠譜。
人力資源管理中,組織行為學之馬斯洛需求層次理論、亞當斯公平理論和赫茨伯格雙因素理論,當算援引最多最經典且歷久彌新的理論依據之一。需求層次理論將人的需求由低到高,依次分為生理、安全、社交、尊重、自我實現五種,并揭示其由低到高演化爬升規律。公平理論認為,員工對收入滿意程度影響其積極性,前者取決于社會歷史比較結果。雙因素理論將員工績效影響因素分為滿意因素與不滿意因素,前者能使人滿足謂之激勵因素,后者能使人不滿謂之保健因素;前者與工作本身相關包括成就感挑戰性等,滿足之,才能調動主動性;后者乃工作外環境包括工作條件、管理氛圍等,滿足之,只能消除不滿不能調動主動性。
國人司空見慣的是,不少組織整日價“口惠而實不至”,調動主動性唱功秀技不同,結局殊途同歸,不是望梅止渴“烏托邦”,便是畫餅充饑“一場空”。比如,對公共部門不少“吃皇糧”者而言,需求層次早已臻近最高層次,獲得職業尊嚴實現人生價值成為首要需求。然而,有的部門“干的不如站的,站的不如玩的,玩的不如說的”,“年齡是個寶,文憑不可少,關系最重要,能力作參考”潛規則依然根深蒂固,且不斷變異生成新變種,“逆淘汰”致使“能者上,平者讓,庸者下”機制流產,每每讓崇尚公平競爭優勝劣汰者心灰意冷。按照馬斯洛需求層次理論,當他們自我實現需求成為泡影,調動主動性則無從談起。顯然,調動履職被動性,比調動盡責主動性更現實。
堪謂奇觀的是,現下一些用人單位,將人員身份按照體制內外分成三六九等。一方面,體制外人員,比如“勞務派遣”“合同制”等臨時性質人員,與體制內正式人員同工不同酬,薪酬相差翻倍甚或更多,且“剪刀差”愈益擴大;再一方面,“有事沒人干”與“有人沒事干”并存,一線臟苦累活急難險重任務多由臨時人員承擔,甚或動輒“白+黑”“5+2”,“體制養閑人”致使少數正式人員尸位素餐。體制外臨時人員勞動報酬不公,復加職業保障缺乏,被業內“順口溜”戲謔為:“起得比雞早,睡得比狗晚,吃得比豬差,干的是牛活。”“腳面上支鍋——一踢就倒。”相較于體制內人員的“鐵飯碗”,是類群體“身在曹營心在漢”,對他們唱調動主動性高調,覬覦激其血脈賁張幾屬緣木求魚。還他們基本公平待遇,滿足其生理安全需求,調動其“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鐘”被動性更務實。
“昨夜西風凋碧樹,獨上高樓,望盡天涯路。”“衣帶漸寬終不悔,為伊消得人憔悴。”“眾里尋他千百度,驀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此乃王國維抽象的治學三重境界,有業內達人用通俗語言,將職場管理三重境界按由低到高順序概括為:“人管人,累死人。”“制度管人,管死人。”“文化管人,管住魂。”目下,不少私營企業管理家族化魅影揮之不去,“祖宗之法不可變”,迷信“人管人”“家規管人”者并不鮮見。一些管理者將有血有肉的人當作機器上無有體溫的零部件,而不是敬畏為有血性有威嚴有人格的“天地之精華,萬物之靈長”有之;疏于以人為本,非但漠視個體工作內尊重和自我實現激勵因素,而且工作外工作條件和管理氛圍疏于人文關懷,諸如違法延長勞動時間、拖欠工人工資、不發加班工資等。殊不知,按照赫茨伯格雙因素理論,激勵保健因素雙雙缺失,又拿什么調動主動性?談何調動主動性?真要調動主動性,也該當先從打撈保健因素補課,循序漸進自調動被動性起步。
曾率領中國男足圓世界杯夢想的“神奇教練”米盧有句名言;“態度決定一切。”作為人內生的兩種態度,主動性,對應的是積極性和創造性;被動性,衍生的是消極性和服從性。應當看到,為激發公務員隊伍活力,一些地方試行公務員聘任制,只是離預期“鯰魚效應”八字還沒一撇;現行《勞動合同法》明確規定,“臨時工”享有與用工單位“正式工”同工同酬及其他勞動權利,只是在一些地方法條“銀樣镴槍頭”徒具觀賞性。相對于調動主動性之不確定性,確定的是,調動被動性更靠譜,至少現時如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