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崖

崔建華

青崖村的黃大牛是個鐵匠，30多歲，一人單過，打得一手好鐵，就是脾氣倔，從來不信鬼神，很少有人能在他這兒把道理講得通。

這天，村里來了唱戲的，天見黑時，村里人都相約著去村頭的場院看戲。黃大牛吃過了晚飯，閑來無事，也搬了個凳子去看戲。

黃大牛家在村南，搭戲臺的場院在村西。黃大牛剛走出家門口，就見7個十六七歲的小姑娘，有說有笑地從他家門前過。黃大牛不認識，估計是外村的，聽說青崖村有唱戲的，來他們村看戲。

幾個小姑娘看到黃大牛，招呼他一塊去看戲。黃大牛心里想，這些小姑娘真沒家教，見到他這個陌生大叔也不害羞，卻自來熟，還對他這么熱情。

小姑娘們不害羞，卻把黃大牛臊了個大紅臉。小姑娘們見他臉紅了，笑得直不起腰來了，其中一個長辮子過來就把黃大牛手里的凳子奪了過去：“大叔，我幫你拿凳子吧。”

見長辮子把凳子搶走了，黃大牛只好緊跟著她們走。可是7個小姑娘還嫌他走得慢，過來推著他走。這樣，黃大牛在中間，小姑娘圍著他，眾星捧月般把他推著往村里的場院走……

等戲散了場，村里的二狗子想起讓黃大牛打的鋤頭還沒拿，明天急等著用，就去找黃大牛拿鋤頭。可是到了他家門口，卻見他家大門緊鎖，黃大牛還沒回來。

因為第二天急等著用鋤頭，二狗子就在黃大牛家門口等。可是眼瞅著村里的狗叫聲漸漸落下去了，整個村子再也沒啥動靜了，想必去看戲的人都回家歇著了，而黃大牛還沒回來。

二狗子平時跟黃大牛交情不錯，見他這個點還沒回家，就著了急，開始滿村里跑著喊黃大牛的名字。

這一喊不要緊，村里那些剛消停沒多久的狗又開始叫了起來，弄得滿村雞犬不寧。可就是沒有黃大牛的回聲。

左鄰右舍聽到二狗子的喊聲，都跑出來了，一塊尋找黃大牛。要不說人多力量大，最后二狗子他們聽到村東青崖那兒傳來應答聲，仔細一聽，還真是黃大牛的聲音。

這青崖村之所以叫這個名字，跟村南的這個青崖有直接關系。這青崖幾十丈高，像刀劈的一樣，直上直下，陡峭得很。這還不算，每到冬天，這青崖阻擋著南面照來的太陽，村里幾乎有一半被它的陰影遮住了。黃大牛家更是首當其沖，因為離崖近，他家幾乎不怎么曬得到太陽。

平時村里人沒幾個敢上青崖，據說這青崖上鬧鬼，曾有人晚上親耳聽到有人在青崖上喊他的名字，可是幾次三番找過去，就是不見人影。黃大牛說，也曾聽到過有人在上面喊他的名字，可是他不信邪，脾氣倔，從來不當回事。

現在不知怎么了，這黃大牛竟然半夜三更跑到青崖上去了。這青崖白天人都很難上去，何況是夜間。二狗子等幾個壯小伙從青崖后面繞了幾里路，才爬上去，一看果然是黃大牛。只見他緊緊貼在青崖上，手里攥著一棵青草，腳踩在一個突出的地方，再往外就是萬丈深淵，凳子放在一塊突出的石頭上。不知黃大牛什么時候上去的，上去多長時間了。

問他怎么上去的，黃大牛莫明其妙，一點也說不清楚。看問不出什么事，大伙七手八腳地把他從青崖上架下來，送回了家。安頓他睡下了，就都散了。

第二天一早，二狗子再去找黃大牛，說起昨晚的事，黃大牛竟然一點印象也沒有了。二狗子就領著他又爬到青崖上，看他昨晚待的地方，原來他腳下踩過的地方已經踩硬了，手里抓的那棵草，眼看就要被他擄出來了。

想起臨出門看戲時，遇到的那7個小姑娘，黃大牛就跟二狗子說了。二狗子說，看來你小子交桃花運了，遇到青崖鬼了。

這件事一傳十，十傳百。很快，周圍十里八鄉的人都知道黃大牛晚上出去看戲，讓青崖鬼綁架了。

可是黃大牛卻說：“什么青崖鬼、青崖神的，既然他們想害我，那我可就不客氣了，非把他們的老窩端了不可。”黃大牛決定把青崖給鏟平了。

可是那么高的青崖，憑他一個人的力氣，可不是一天兩天能辦到的。他開始募捐，他自己首先拿出100塊錢入股，讓大伙都來湊錢挖青崖。

二狗子信邪，專門找神婆看了看，沒想到神婆的意見跟黃大牛一樣，說是不鏟除這個青崖，往后青崖鬼還會出來害人。要想永絕后患，必須得鏟除青崖。

有了神婆的話，大伙再想想黃大牛遇到的事，心里都害怕了，如果不把青崖鏟了，說不定日后青崖鬼就會找到自己頭上。

還別說，沒多久，青崖就讓黃大牛他們從下面挖出了一個洞。黃大牛說，看到了吧，我挖出洞來了，青崖鬼也沒怎么著我，看來他們就是欺軟怕硬，害怕我這不要命的。然后，他又拿出100塊錢，繼續顧人挖崖。

二狗子一看，也站出來掏出100塊錢，跟黃大牛一塊干。100塊錢可不是一個小數目。在二狗子的帶動下，大家紛紛效仿，開始掏錢挖青崖。一塊兩塊錢不嫌少，百兒80塊錢也不嫌多，募捐的場面異常火爆。

周圍村里凡是有錢的，見別人都捐款，也不好意思裝聾作啞，為了面子，最少的也捐了100塊錢。有了這些富戶的支持，青崖挖得更快了。

當地的鄉長姓崔，聽說老百姓自發募捐挖青崖后，也從財政款里拿出1000塊錢，作為挖青崖的資金。最后，所有的錢財都送到了鄉政府。崔鄉長十分高興，專門以政府的名義下了通知，感謝老百姓這種自發的募捐行為，并派專人監督，開始挖青崖。只見浩浩蕩蕩的施工隊伍，站滿了整個青崖四周，一場聲勢浩大的大會戰打響了。

黃大牛打鐵的手藝正好派上用場，挖青崖工地上使用的所有鐵制工具，都從他手里出。他一個人忙不過來，還現場教了好幾個徒弟，崔鄉長按價給他們付錢。沒想到，黃大牛為此掙了個盆滿缽盈。

幾個月后，青崖徹底挖掉了，整個青崖村一下亮堂了，一條嶄新的大路從原來那個青崖所在的地方，直通到外面去了。整個青崖村沸騰了。鄉里專門在這兒舉行了慶祝儀式，還請了戲班子，要演3天戲。

戲開場了，第一個節目叫《鐘馗驅鬼》。只見一個青面獠牙的鬼，搖身一變，變出了幾個小姑娘，圍著一個村民，要謀害他。這時鐘馗來了，把鬼收了。

這時，大家才看明白，那個村民正是黃大牛演的，而那個鐘馗竟然是崔鄉長。只見崔鄉長去掉頭飾，對大家說了實情。

原來，崔鄉長一直想把青崖挖掉，可是動員了幾次，響應的人不多，甚至還有人跳出來當面鑼對面鼓地反對。為此，崔鄉長找到在青崖下居住的黃大牛和二狗子，又找了7個小姑娘，一塊演了黃大牛被青崖鬼綁架的戲，這才順利推動了挖青崖的工作。

崔鄉長最后說：“鄉親們，現在大家看明白了吧，這世上啊，根本沒有什么青崖鬼、青崖神，那些東西都是自己瞎琢磨的。只要咱們大伙抱成團，擰成繩，為了咱們自己的好日子，拼命干，有再多的青崖擋路，也一定能夠鏟掉。”

崔鄉長的話，贏得了臺下一片經久不息的掌聲。

這時，黃大牛走到崔鄉長面前，遞過去一個袋子：“崔鄉長，這是這幾個月我打制工具掙的，總共13000塊錢，我想把它捐出來，用于維護這條新路。”面對黃大牛的慷慨，崔鄉長帶頭鼓起了掌。

挖掉了青崖，打通了出村的路，大伙仿佛看到了青崖村往后的日子，就像芝麻開花節節高一樣，一天更比一天好了。

（圖◇kik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