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再來羊湯

宋炳成

沂蒙鎮(zhèn)十字街頭，有家經(jīng)營多年的“君再來”羊湯館。店主劉雪山有一手燉羊湯的絕活兒，劉雪山燉的大呼全羊，羊湯乳白，羊肉、羊雜鮮嫩不膻，加上胡椒、芫荽、香醋、辣椒油等料子一拌，喝一口賽神仙啊！不等到街口，老遠就能聞到一股特有的羊湯的清香。

慕名來店里喝羊湯的人絡(luò)繹不絕，湯不要錢，煮好的羊肉帶著骨頭50元一斤還得排隊。有買了帶回家的，也有在店里吃的，還有專門買了送人的，但不是每個來的客人都能如愿喝上劉雪山做的羊湯。劉雪山有個不成文的規(guī)定，每天只賣兩只羊，賣完了事，中途絕不追加。

有常來的食客探問劉雪山燉羊湯的訣竅。劉雪山笑著說，他選材好，用的全是當?shù)睾谏窖颉@樣的回答，食客顯然不滿意，給只黑山羊自己也燉不出這種味兒，食客忍不住再問。劉雪山便說：“獨家秘笈，無可奉告。”“君再來”羊湯館更是蒙上了一層神秘面紗。

有人說劉雪山燉羊湯好喝是因為裝上了大煙葫蘆，就有人立馬回家依法炮制，還是沒有劉雪山燉的那股味兒。天長日久，有人終于看出了門道，劉雪山燉羊用的是一鍋老湯，每燉一次都往鍋里添幾勺，一天下來，煮好的羊肉賣完了，一鍋老湯也所剩無幾，但第二天又是滿滿一鍋老湯。這老湯怎么熬的，沒人清楚，反正放上幾勺老湯，羊湯就別有一番風味。有人給劉雪山送了一個雅號：劉一鍋。名字傳出后，劉雪山的羊湯館更火了，價格漲到60元一斤還不夠賣的。

有人眼紅，直接在劉一鍋的對面新開了一家“獨一味”羊湯館，味道雖不如劉一鍋，但價格便宜，同樣帶骨頭煮好的羊肉，人家只賣45元，沒過多長時間，劉一鍋的買賣蕭條了。有朋友著急，勸劉一鍋也降價，把對手趕跑，劉一鍋擺擺手，十分自信地說：“成本在那兒擺著呢，對門這個價撐不了多久。”

顯然事情不是劉一鍋想象的那樣，對門經(jīng)營兩個月了一直是這個價。劉一鍋的生意直線回落，現(xiàn)在每天只賣一只羊還剩一鍋，有人取笑劉一鍋成了“留一鍋”。

這一天，劉一鍋正在店里愁眉不展，一個手臂上紋著青龍的絡(luò)腮胡子找上門來，說：“劉一鍋，你把煮羊湯的秘方告訴我吧，我保證3日之內(nèi)把你對門那家羊湯館趕出沂蒙鎮(zhèn)，再也無人敢和你競爭。你放心，你的秘方我絕不外傳，只為自己燉羊湯喝。”

劉一鍋聽后哭笑不得，他哪有什么秘方啊，以前那話他是說著玩的，燉老湯的方法其實大家都差不多。無非是他做買賣實誠，選上好的羊，當天殺了當天賣，一律都是新鮮的，絕不要過夜肉。然后，把肉放在清水里把羊血都泡出來，煮全羊的時候不能偷懶，先不停地翻炒半個小時，再一次加足涼水，放入用布包好的花椒、大料、茴香，大火燒開，然后溫火慢燉，煮到八成熟，撈起來備用。到時候按顧客購買量切碎，加入羊湯煮到十成熟便大功告成。

絡(luò)腮胡子不相信，說肯定還有秘密，只要劉一鍋告訴他，他在滿足劉一鍋第一個條件的基礎(chǔ)上，另付劉一鍋1000元。

劉一鍋直搖頭，他兩手一攤說：“真的沒有啥秘方。”

絡(luò)腮胡子氣得咬牙切齒，說：“行，不說是吧，劉一鍋，你就抱著你的秘方等著喝西北風吧！”絡(luò)腮胡子惡狠狠地瞪一眼劉一鍋，跺跺腳走了。

身后，劉一鍋在心里罵：“呸，混賬東西！想我劉一鍋，雖是一介平民百姓，但向來光明磊落，守法經(jīng)營，哪能干這欺行霸市的勾當！”

又過了一個月，對門還是原價，還是門庭若市。劉一鍋有點兒坐不住了，這樣的低價，對手是怎樣賺錢的呢？他苦苦思索，卻一直沒找到破解的良策。

山重水復(fù)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這話還真不假。這天早上，有人將解決的辦法送到了劉一鍋門上。

天剛蒙蒙亮，“君再來”羊湯館門前來了個騎三輪車的中年漢子，一進門，中年漢子就迫不及待地說：“劉掌柜，我給你送貨來了。”

劉一鍋上下打量了幾眼中年漢子，皺緊了眉頭，問：“什么貨？”

中年漢子四下看了看，抬手掀開三輪車斗上的蓋布，說：“你看，全是上好的羊肉。”

劉一鍋瞅了一眼，一股膻腥味直鉆鼻孔。他忙擺了擺手，說：“你快拉走吧，我這店里從來不用這種羊肉。”

中年漢子還不死心，說：“我都調(diào)查過了，你自己殺的羊肉，成本得到40塊錢一斤，我只要30元，你要是要得多，還可以再便宜，怎么樣？”劉一鍋搖了搖頭。中年漢子見狀，又降了5元，一番好說歹說，最后中年漢子把價錢降到了20元一斤，劉一鍋也沒有動心。中年漢子悻悻地走了，臨走還氣急敗壞地說：“怪不得你這店經(jīng)營不好，活該！”

望著中年漢子的背影，劉一鍋輕輕地搖了搖頭。

一天，“獨一味”羊湯館前圍了不少人，警車在門前不停地閃著警燈。有食客過來說，公安、工商和食藥監(jiān)三部門聯(lián)合執(zhí)法檢查，“獨一味”羊湯館的老板被刑拘了，庫存的問題羊肉也被查封。

劉一鍋聽后打了個愣神，繼而一聲長嘆：“自作孽，天不容，得逞一時，難得長久啊！”

沂蒙鎮(zhèn)十字街頭，“君再來”羊湯館恢復(fù)了往日的繁榮。望著大紅的招牌，劉一鍋會心地笑了：“君再來！”

（圖◇洞庭魚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