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頻
芒 種
麥穗久久埋在我們的掌心
催熟了石井潭那堆柴火
把六月六的果子全都爆響
在適宜搶收搶種的日子
牧童的歌謠會從天亮一直唱到夜黑
陽光把食物、波浪、房屋連同時間
都變成了另一個我的宿命
剩下的全是被空氣孵化的幼獸
在向陽的坡上看見葵花漂滿村莊
像慈母抱緊嬰兒,突然想起
生活間某個親密的人
有點邪惡,又有點迷人
在空曠的田野把握每一天的氣候
她的牙縫滿是玉米的余香
而在流逝的的夏天,堆滿谷倉的糧食
還在不斷地抽出新芽
小 滿
我是灌飽漿的稻草人
是誰在下半夜擄走左側的心臟
使這些游動和失眠的蚯蚓
都在田間屏住了觸角。這是在岱東
秧苗的嫩綠放進整個村莊的嘴唇
讓粗壯的夏天都有了某種暗戀
這是個可以折疊許多谷物的日子
犁鏵斜掛墻面長出時間的胡須
我的靠近卻使它受到驚嚇
黎明的田野是女人沾著露水的內衣
再堅硬的手指摸一遍,也會摸到
一塊浮云裹著的骨頭。
小 暑
你描述過的沃野已長出牙齒
拖著紅裾的南瓜藤正等待嫁期
這是小暑的片段,云絮倒掛在
地上便會散發烈酒般的醇度
當你把詩句放在瀑布下沖洗
別教會孩子們用方言練習發音
到處都是裹著舊式雨衣的幸存者
與死神狩獵往往要在太陽謝幕之后
那些山墳、河流的上游以及
所有的墓地都露出劍一樣的寒光
割傷過昆蟲凄美的拇指。氣溫持續上升
快把內心的斷弦在天亮之前修復
谷 雨
當太陽到達黃經30度
雨水會直接在植物的身上長殼
對于耕種來說,饑餓者和飽食者
只是被時間引渡的難兄難弟
他們都不會把精神的野蔓拂去
而春天墜落的牙齒像刀子明亮和鋒利
在失去明亮的四月埯瓜點豆
哪怕我們只有小半顆草籽
也會和黑色的泥土融為一體
快讓透明的谷雨落進磨盤
當農田舞動翠綠的裾擺
對歲月無動于衷的人也會發出嚎叫
大 暑
秋天的閑云已映進視線
而夏天仍在不緊不慢的沿途中
這是撒旦的燈盞,距你只有二寸的行程
難以猜測的雷電穿不破青瓷
卻把貯藏多年的幾滴水驚醒
這時候你需要一把利斧
把所有附在靈魂上火的想象劈開
公園的長椅,幾對依偎的小情人
份佛隱身的齒輪緊咬在一起
而我更像是落魄的書生
生怕紙上的文字和蟋蟀一起逃回家
患自閉癥的鄰居從門縫扔出一句話:
“要想尋找寧靜就燒掉你的身份證。”
秋 分
秋分就是風做的香皂
擦出涼意就會從手心滑掉
跟隨一群懷孕的蜜蜂從秋天出場
時間留給我們的遺產,只有
麥浪、容顏和隔夜的雨水
還有欲望等待收割中的骨灰
還有比面具更加詭異的事物嗎?
我們和大地生長一起
即使千年的樹根也不能血肉難離
許多茂盛的東西都讓視線有了倦怠
又是誰把江南的落紅全部捧在了手上
舊時的山坡看上去多像燃燒的火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