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小艾


一
我跑橫斷山那幾年,爸爸張愛萍已近90歲高齡,他天天從北京打電話來詢問我的行蹤,連犄角旮旯的小地名也不放過。可惜當時我并不理解,我所追蹤的那片珍稀植物的避難所、那個被稱為“地球表面最兇險的褶皺區”,正是長征中爸爸最難忘的地方。
“文革”的沖擊在兩代人之間造成巨大斷層,使我一度懷疑爸爸那輩人的理念和價值取向。生態保護工作把我引向他年輕時艱苦轉戰的地區,找到泡桐崗又得益于當地追尋瀕危物種的老科學家。2005年,在紅軍長征70年后,我終于有幸實地穿越那座爸爸心中最難忘的山崗。在那里,我不僅重新找回老一輩革命家的精神財富,還意外地收獲了新的寶藏。
“找到泡桐崗了嗎?”汽車一過二郎山,手機里就傳來爸爸這句問話。自從20世紀90年代來川西,直到2003年爸爸去世,沒一次我過二郎山時他不問這句話。
“什么泡桐崗呀,哪兒來的泡桐崗!”沒有一次我能給他滿意的回答。
其實,多年來爸爸一直在找泡桐崗。整理他的遺作時我發現,早在20世紀50年代他就向紅3軍團的老人韋杰叔叔了解過泡桐崗的確切位置。韋杰叔叔的回信,后來成了我尋訪的主要依據:
位于瀘定東北約150里的一座大山名叫抱桐崗。該崗高約三十里、長六十里.整個山坡上都是密林。十三團過瀘定后未停,連夜趕到柴石關下宿營,第二天開始翻過抱桐崗。因下雨路滑,部隊運動速度很慢.走一步停一步瞎摸個通宵.次日下午兩點左右全團才通過抱桐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