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開國上將傅鐘親述改編八路軍命令的宣布:洛川會議整整開了4天
1937年8月25日,一個為世人永遠銘記的部隊誕生了,它是中國共產黨直接領導的抗日武裝力量——八路軍。傅鐘時任八路軍政治部民運部部長,他后來回憶:
紅軍改編為八路軍的命令,是在著名的洛川會議上宣布的。
從8月22日到25日,洛川會議整整開了4天。會址設在陜西渭北高原的洛川縣馮家村西北角的一所私塾里。毛澤東同志在私塾先生那孔窯洞里辦公、居住,會間修訂文件的同志也到那里去。另一孔窯洞是教室,中間放了些長的、方的、粗糙的、古樸的桌子,拼成整齊的一排,20多個人擠在周圍坐下,便算是會場了。到會的有張聞天、毛澤東、周恩來、博古、朱德、任弼時、凱豐、彭德懷、劉伯承、林彪、聶榮臻、賀龍、關向應,徐向前、張浩、林伯渠、肖勁光等同志,犯有嚴重錯誤、被解除軍事職務、當時還是政治局委員的張國燾也到會了。會上還有李富春同志,承擔了記錄之勞……
會議是在日軍不斷增兵華北,國民黨軍隊出現潰退趨勢,全體紅軍整裝待發的情況下進行的。鄧小平同志留在了云陽紅軍總部主持工作,沒有到會。第一方面軍已經出動,羅榮桓同志正率領部隊東進,也沒有到會。同我一起在“抗大”工作的羅瑞卿同志到會了……
會前最為同志們注目的是周恩來同志。在我看來,他仍像10多年前在旅歐總支部那樣英姿勃勃。
西安事變和平解決后,為了實現國共兩黨的再度合作,結成最廣泛的抗日民族統一戰線,從春天起,他不僅奔波于西安—延安之間,而且一去杭州,兩上牯嶺,同蔣介石等國民黨要人反復進行會談,直到會議前夕還和朱德、葉劍英等同志到南京,參加國民政府的國防會議。由于他不辭勞苦,據理力爭,終于使我黨同國民黨的政治談判取得了重大成果:中國共產黨在全國的合法地位得到確立;紅軍——當時全稱為中國人民抗日紅軍,改編為國民革命軍。從此,我們可以匯入民族革命戰爭的汪洋大海,在驚濤駭浪中大顯身手……
主持(洛川)會議的是張聞天同志。會前幾個月,他和毛澤東、朱德同志等一起,更是夜以繼日地操勞,對紅軍如何改編,如何對日作戰,作了精心的籌劃,周密的部署,完成了出師抗日的大量準備工作……8月初,他又和毛澤東同志一起明確提出了紅軍“獨立自主”的作戰原則,以游擊運動戰“協助友軍”的作戰方針……
會議討論最熱烈的,是戰略任務、方針、作戰指導原則和部署等重大問題。毛澤東同志高瞻遠矚,用形象的比喻闡明雄偉、深遠的戰略思想,給人以不可磨滅的印象。他說,我們已采取“山雀滿天飛”的辦法,撒出了大批干部,到華北敵后各地組織群眾開展游擊戰爭。我們的主力部隊到華北,要像下圍棋一樣做幾個“眼”,“眼”要做得活,做得好,以便和敵人長期作戰。他特別提到緊鄰東北的冀東,在抗戰中的地位非常重要。明確指出,紅軍要有一支部隊以霧靈山為根據地,發展游擊戰爭。賀龍同志動作快,把這個任務搶到手……
會議確定新的中央軍事委員會由以毛澤東為主席,朱德、周恩來為副主席的11位同志組成。
最莊嚴的時刻到了!會議通過中央軍委主席、副主席的命令,宣布紅軍改名為國民革命軍第八路軍。前敵總指揮部改為八路軍總指揮部,朱德為總指揮,彭德懷為副總指揮,葉劍英為參謀長,左權為副參謀長。總政治部改為八路軍政治部,任弼時為主任,鄧小平為副主任……
至此,紅軍雖然放棄了自己用血與火鑄造的光榮稱號,卻實現了從“九一八事變”以來為之奮斗6年之久的直接對日作戰的宏愿,與會同志無不為之振奮!
……八路軍總部的出師抗日誓師大會,在云陽鎮的大操場里舉行……隊伍四周圍滿了手舉“打倒日本帝國主義!”“收復一切失地!”旗幟的各界代表和群眾。這里的政權還在國民黨手里,他們限制群眾和學生到場,但即使如此,也擋不住群眾的抗日熱情和他們對紅軍的熱愛。人們擁進會場,有的爬到附近的樹上、屋頂上,觀看這個有重大歷史意義的場面。鄧小平主持大會,全體指戰員跟隨朱總司令高聲復誦《八路軍出師抗日誓詞》:
日本帝國主義,是中華民族的死敵,它要亡我國家,滅我種族,殺害我們父母兄弟,奸淫我們母妻姐妹,燒我們的莊稼房屋,毀我們的耕具牲口。為了民族,為了國家,為了同胞,為了子孫,我們只有抗戰到底。
我們是工農出身,不侵犯群眾一針一線,替民眾謀福利,對友軍要親愛,對革命要忠實。如果違反民族利益,愿受革命紀律的制裁,同志的指責。謹此宣誓。
《八路軍抗日三大紀律》的內容和紅軍時期明顯不同,是把“實行抗日救國綱領”作為第1條。弼時同志鄭重宣布的“三大紀律”和“八項注意”,受到群眾的熱烈歡迎。“三大紀律”與“八項注意”加起來不過11條,卻包括了爭取民眾、影響友軍、創造模范抗日軍隊的大道理,是我們這支新型的人民軍隊區別于其他軍隊的根本標志……
最后一項是國際友人講話。穿著八路軍服裝的喬治·哈特姆(馬海德),面對出征的戰士,用漢語說,我們歡送八路軍到哪里去?到華北前線去。去干什么?拖住日本侵略軍的尾巴,打他的“后溝子”(此處指脊梁骨)……
開國上將陳士榘親述廣陽伏擊戰:親入虎穴抓俘虜
平型關首戰告捷后,時任第115師343旅參謀長陳士榘率部連續出擊,參加了廣陽伏擊戰。陳士榘回憶:
11月3日,偵察人員向我報告,日軍正向廣陽方向前進。于是,我們連夜進行兵力部署,將部隊埋伏在廣陽到松塔之間的大川里。
初冬的夜空,群星閃爍,寒風將樹搖得呼呼作響。我們站在山頭上仔細觀察部隊埋伏的現場,看不到一個人影和一絲亮光,夜色中,周圍的大山默默地聳立,和我們一樣靜靜地等待著敵人,等待著將日軍埋葬在它的深溝大壑之中的那一刻。
我們轉了一圈,發現樹林中的戰士三三兩兩擠在一起,背靠著背取暖。由于天冷,誰也睡不著,有些人在小聲地談論著什么。我們怕驚擾了他們,便悄悄從樹林邊繞過,到了另一個山溝,又見七八個戰士聚集在一起,有人在講著什么,其他人都圍著他,聚精會神地聽著。被這情景吸引,我們慢慢走近這些戰士,聽他們談話的內容。原來是參加過平型關戰斗的同志,正給周圍幾個新戰友講自己打日軍的經驗。“不是說日軍很難打嗎?”新戰士問。
“這都是那些恐日派造出來的。”老戰士說,“他們不敢打,就說日軍厲害、難打。其實日軍也是人,子彈照樣打得進,刺刀照樣穿得過,只要勇敢地打,一定能把他們消滅掉。”
“這么說,明天我們一定能打勝了!”
11月4日響午時分,日軍第20師團主力4000余人大部分進入了我們的伏擊區。好,進口袋了!我們的心一下子興奮了起來。
下午3點多鐘,“咣!”一聲信號槍響,英勇的685團、686團的各路伏兵從山間、林中猛虎般地殺了出來,喊殺聲、機關槍聲、步槍聲,手榴彈、迫擊炮彈的爆炸聲響成一片,震撼山谷。
這一突然的襲擊,使日軍無不驚慌失措。他們還沒弄清是怎么回事,就被我軍壓在山溝里,欲進不成,欲逃不能,加上輜重隊的騾馬一亂,隊伍霎時就變得七零八落,人仰馬翻。有些日本兵雖然一邊跑,一邊射擊,但也無濟于事。他們亂了一陣之后,才清醒過來,重新組織力量,利用山溝洼地進行抵抗。我們的戰士在公路上東沖西殺,將這伙日軍切成數段,分別圍殲。日軍也使出他們的招數,作垂死掙扎。
天色不知不覺暗了下來,686團3營的通信員來報告說,我們的部隊已進入廣陽鎮,街內除極少數散兵負隅頑抗外,包圍圈內再沒有日軍的蹤跡了。我和李團長當即決定將指揮所轉移到廣陽鎮里,以便指揮消滅殘敵和組織轉運傷員。師部同意我們的決定,并讓我們盡可能抓幾個日軍俘虜。
進入廣陽鎮后,戰士們已經用手榴彈消滅了房子里的日軍,只剩下1個日本兵藏在院子里。有人主張用手榴彈炸死他算了,我馬上制止說:“不能炸死,要抓活的!現在要消滅他很容易,1顆手榴彈或幾顆子彈就夠了。可是上級一再要求我們最好能抓到俘虜,這就要請大家想想辦法了。”
我讓戰士們先將小房子團團圍住,利用夜幕,我悄悄地移到了窗口,接著用不久前才學會的幾句日語喊道:“繳槍不殺,寬待日本俘虜!”這個日本兵不但不肯出來,還向外打槍。
我們又喊了一氣,那個日本兵才不向外打槍了,用生硬的中國話回答:“明白,明白。”但等了一會,不見他出來,于是我們沖進屋去,原來那家伙站在老鄉的糧食筐里欲動不能,嚇得渾身發抖。我知道這是不了解我們的政策所致,想給他解釋解釋,可除了“繳槍不殺,寬待俘虜”幾句話以外,別的日語我們就不會說了。正當著急之時,我突然想起漢文和日文有許多字形字意是相同的,馬上掏出筆記本,在上面寫“寬待俘虜”等話。他看后也連忙寫道“理解”。一番筆談,我們得知他是“79聯隊輜重兵軍曹加滕幸夫”。
我們把他帶到686團指揮所,李天佑同志一看我帶了個活的日本兵來,高興地笑著說:“好啊!你到底抓了個活的回來了。你走了以后,師里打電話問你,我說你抓俘虜去了,師里還說你是個‘冒失鬼,讓我告訴你注意安全。”我說:“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你不冒險,能抓到俘虜?”
開國元帥聶榮臻親述八路軍首戰平型關:為何徐海東部沒有參戰
1937年,八路軍取得了出師華北前線的第一個大勝仗,也是中國全面抗戰后的第一個大勝仗,那便是平型關大捷。聶榮臻時任八路軍115師副師長,與林彪共同指揮所部進行了平型關戰役。聶榮臻后來回憶:
1937年9月中旬,日本侵略軍兵分三路在華北展開全面進攻。閻錫山感到日軍此舉威脅到山西的腹心地區,因此多次要求我軍盡快向靈丘方向開進,配合他阻滯日軍的攻勢。正是在這種形勢下,我軍緊急開赴晉東北前線。
我記得,到達上寨的時間是9月23日。在這里,我同林彪會合了。我問他前邊的情況怎么樣,他說,敵人的大隊人馬正向平型關方向運動,這里的地形不錯,可以打一仗。我也表示可以打一仗。隨后師主力連夜趕往距平型關30余里的冉莊待命。
進犯平型關的日軍,屬于坂垣第5師團。9月24日,前沿部隊報告,敵人有于翌日大舉進攻的可能。我和林彪下達了出擊命令:343旅本晚24時出發進入白崖臺一線埋伏陣地,344旅隨后開進。
白崖臺一線,距敵預計經過的公路僅二三里地。那天夜里,下起傾盆大雨。戰士們既無雨衣,又缺御寒的服裝,只得任憑秋雨濕透征衣,沿著崎嶇的山溝向前行進。最糟糕的是山洪暴發了。大家只得把槍和子彈掛在脖子上,手拉手結成“纜索”,或者拽著馬尾巴從激流中趟過去。
徐海東同志的344旅走在后邊,闖過去了一個多團,另一部分被越來越險惡的山洪攔住了。我看到有的戰士急于過去被洪水沖走了,就同林彪商量,這個旅過來的一部分作預備隊,沒有過來的不再強渡,以減少不必要的犧牲。林彪同意了。
所以,平型關伏擊只使用了由楊得志、陳正湘同志率領的685團和由李天佑、楊勇同志率領的686團。
經過大半宿行軍,我們趕到目的地。部隊部署完畢,我舉起望遠鏡朝師指揮所前側的山頭望去,看到部隊隱蔽得非常好,經過一夜風雨侵襲的戰士們,正忍受著饑餓和寒冷,趴在冰涼的陣地上,等待戰斗。
這時,山溝里傳來汽車聲,進犯平型關的日軍已隱約可見。這是坂垣師團第21旅團的輜重和后衛部隊,共4000多人。他們大搖大擺地走著,如入無人之境,那種驕橫的陣勢,得意洋洋的樣子,真使我們難于忍受。
清晨7時,我們下達了攻擊命令,一下子把敵人的指揮系統打亂了。山溝里,汽車撞汽車,人擠人,異常混亂。我同林彪研究了一下,決定把敵軍切成幾段,分段吃掉它,隨即下達了命令。立刻,巨大的沖殺聲響徹山谷,戰士們勇猛地向公路沖擊,同敵人展開短兵相接的白刃肉搏戰。
這次伏擊戰的戰果,可以說是很壯觀的。公路上,敵軍人仰馬翻,燃燒的汽車,遺棄的武器,比比皆是。我在察看戰果的時候,還碰上一個日本兵,躲在山洞里面向戰士們放冷槍,戰士們對著山洞用中國話喊:“繳槍不殺!”他以槍彈回答,死不投降。我說,丟手榴彈,消滅他!那時,我們的戰士還以為把敵人打狠了就會繳槍,豈不知日軍都經過長期訓練,受麻醉很深,滿腦袋裝的都是怎樣占領中國,所以即使剩下一個人,也很頑強。
平型關大戰后,不少愛國人士曾經議論過這樣一個問題:久駐華北的國民黨幾十萬大軍尚不能打一個小勝仗,為什么剛到前線、可以說是倉促上陣的八路軍,卻能一舉取得如此輝煌的勝利?其實,這個問題并不難回答,從根本上講,這是由于共產黨堅決抗日的政治路線所決定的。八路軍東渡黃河以來,官兵士氣高漲。戰前,同志們就憋足了勁,決心嚴懲侵略者;戰斗中,戰士們勇敢頑強,不怕犧牲。
對此,時任685團團長的楊得志深有感受,他曾講述平型關戰役的戰斗場景:
最激烈的白刃格斗在2、3營的陣地上展開了。2營5連連長曾賢生同志,外號叫“猛子”。發起沖鋒后,他率先向敵人突擊,20分鐘內,全連用手榴彈炸毀了20多輛汽車。在白刃格斗中,他1個人刺死10多個日本兵。他身上到處是傷是血,一群日軍在向他逼近。曾賢生拉響了僅有的1顆手榴彈,與敵人同歸于盡。這個連的指導員身負重傷,依然指揮部隊;排長犧牲了,班長頂替;班長犧性了,戰士接上指揮。就這樣,前仆后繼,打到最后,全連只剩30多位同志,仍然頑強地與敵人拼殺!3營的9連和10連,沖上公路后傷亡已經很大,但他們依然勇敢地與敵人拼殺,以一當十,沒有子彈了就用刺刀,刺刀斷了就用槍托,槍托折了就和敵人抱成一團扭打,哪怕只有幾秒鐘的空隙,他們也能飛速地撿起石塊將日本兵的腦殼砸碎。戰斗到最后,兩個連隊眼睛都打紅了,盡管傷亡都超過了半數,戰斗情緒卻依然旺盛得很。
聶榮臻親述百團大戰:勝利中也有問題
1940年8月20日夜,晉察冀軍區、第129、第120師在八路軍總部統一指揮下,發動了以破襲正太鐵路為重點的戰役。
時任晉察冀軍區司令員兼政委的聶榮臻后來回憶:
這次戰役開始的時候,并沒有百團大戰的說法,只是進行正太路破襲戰。
發動正太路破襲戰,是1940年春天,我到晉東南時就醞釀確定的。那一次,我們幾個同志在一起議論過正太路破襲戰的問題。先后參加議論的有彭德懷、左權、劉伯承、鄧小平等同志和我。
就是這一次,商定了對正太路進行大規模破襲戰的問題。7月22日,總部發布了《關于大舉破擊正太路戰役的預備命令》。
我們接到總部的命令后,按照要求,立刻進行了部署。
由于戰前的充分準備和群眾密切配合部隊封鎖消息,敵人始終沒有發覺我們的行動。20日晚,我軍在正太路全線準時發起攻擊。
我清楚地記得那一時刻的情景,真是壯觀得很啊!一顆顆攻擊的紅色信號彈騰空而起,劃破了夜空,各路突擊部隊簡直像猛虎下山,撲向敵人的車站和據點,雷鳴般的爆炸聲,一處接著一處,響徹正太路全線。指揮所的幾個年輕參謀激動地對我說,他們參軍以來,還沒見過這樣紅火的戰斗場面。這個時刻,不只我們這里,整個正太路沿線和同蒲路部分地段,都淹沒在八路軍和人民群眾大破襲的火網之中……
此戰,是八路軍在華北地區發動的一次規模最大、持續時間最長的戰役。對于百團大戰,聶榮臻后來反思說:“勝利之中也有比較大的欠缺和問題。首先是在宣傳上出了毛病。”
這次戰役本來是對正太路和其他主要交通線的破襲戰,后來頭腦熱了,調動的部隊越來越多,作戰規模越來越大,作戰時間也過于集中,對外宣傳就成了百團大戰。毛澤東同志對百團大戰的宣傳很不滿意。我們到延安時,毛澤東同志批評了這件事。有種傳說,說這個戰役事先沒有向中央軍委報告。經過查對,在進行這次戰役之前,八路軍總部向中央報告過一個作戰計劃,那個報告上講,要兩面破襲正太路。破襲正太路,或者破襲平漢路,是游擊戰中經常搞的事情,可以說,這是我們的日常工作,不涉及什么戰略問題,這樣的作戰計劃,軍委是不會反對的。說成是百團大戰,這就是戰略問題了。毛澤東同志批評說,這樣宣傳,暴露了我們的力量,引起了日本侵略軍對我們力量的重新估計,使敵人集中力量來搞我們。同時,使得蔣介石增加了對我們的警惕,你宣傳一百個團參戰,蔣介石很驚慌。他一直有這樣一個心理——害怕我們在敵后擴大力量,在他看來,我們的發展,就是對他的威脅。所以,這樣宣傳百團大戰,就引起了比較嚴重的后果。
還有,在戰役的第二階段,講擴大戰果,有時就忘記了在敵后作戰的方針,只顧去死啃敵人的堅固據點,我們因此不得不付出比較大的代價。死啃敵人堅固據點的做法,是違背游擊戰作戰方針的。
開國上將陳錫聯親述關家垴之戰:日軍士兵在死人堆里抱頭痛哭
關家垴戰斗是在百團大戰第三階段進行的規模最大的一次進攻戰役,時任第129師385旅副旅長的陳錫聯后來回憶:
戰斗中,彭德懷副總司令親臨我第769團視察,命令部隊攻下敵人陣地。敵火力很強,且有飛機掃射轟炸,我(軍)數次沖鋒,傷亡很大。但是,我指戰員不顧一切犧牲,勇猛攻擊,幾經反復,在兄弟部隊配合下,終將敵人大部殲滅,敵60余人退至垴頂一塊狹小地域固守待援。據被日軍抓去逃回來的百姓說,日軍士兵在死人堆里抱頭痛哭。
此時,敵2000余人在10多架飛機配合下趕來增援,我旅奉令撤出戰斗。殘敵在援兵接應下,遺尸280余具,倉皇逃走。
關家垴之戰,是我旅在歷次反“掃蕩”中打得最為艱苦慘烈的一次戰斗,涌現出許多可歌可泣的感人事跡。
我講一件事:第13團有一名文化干事,叫張文彥,是東北大學電機工程系的一名高才生,投奔延安參加革命,入延安魯迅藝術學院,畢業后來我旅。在關家垴戰斗中,他負重傷,臨終前告訴身邊的同志說,他一生無所求,只希望組織上能接納自己成為一名共產黨員,并把口袋里僅有的幾塊錢拿出來作為黨費。他還把他非常喜愛的一支派克筆送給團政委,感謝團政委對他的培養和教育,使他懂得了許多革命道理。
百團大戰結束后,我把他的要求向鄧小平政委作了匯報,鄧小平當即宣布追認張文彥同志為模范共產黨員。
陳錫聯親述夜襲陽明堡飛機場:日軍雙方對打起來,自相殘殺好一陣才發現是誤會
在戰場上,抗日軍民,面對日軍的飛機,往往唯有哀嘆。
山東老八路初冶平曾回憶說,日本飛機每次都在機翼下攜帶4枚炸彈,在發現中國軍民后,喪心病狂的日機總是先用機槍掃射,嚇得缺乏經驗的老百姓臥倒,然后向人群最密集處投擲炸彈。日本飛行員既殘忍又自大,面對八路軍步槍手的射擊,反而飛得更低,“低得眼看要擦著屋脊樹梢了,機身上的‘紅膏藥一清二楚,機艙里的日本兵也能看清眉目”。眼看日軍駕駛飛機屠殺百姓,戰士們急不可耐地用“老掉牙的老套筒仰身向空中開了兩槍”,當然沒有效果,只能是“恨得牙根發癢,卻有勁使不上,焦躁氣憤自不必說”。八路軍的武器比日本兵的武器差遠了,“槍一響,‘紅膏藥更瘋狂地投彈掃射”。
即使武器如此懸殊,在抗戰戰場上,仍涌現了許多值得銘記的防空作戰戰例!最值得一提的便是夜襲陽明堡一役,“小鋼炮”陳錫聯也在此戰中一戰成名,他后來回憶:
(1937年)10月中旬的一天,部隊來到代縣以南一帶。敵人的飛機一會兒兩架,一會兒三架,不斷從我們頭頂掠過,瘋狂到了極點。戰士們氣得跺腳大罵:“別光在天上逞兇,有種下來和老子較量較量!”
從敵機活動的規律來看,機場可能離這兒不遠。問老鄉,才知道隔河10來里外的陽明堡鎮果然有個機場。各營的干部紛紛要求:“下命令吧,干掉它!”
經過偵察,我們了解到敵人機場里共有24架敵機,白天輪番去轟炸太原、忻口,晚上都停在這里。敵香月師團的一個聯隊大部都駐在陽明堡街里,機場里只有一小股守衛部隊。看來,敵人正忙于奪取太原,根本想不到我們會繞到背后來揍它。這正是殲敵的好時機。我們當即決定下手。我問一個小戰士:“飛機全身包著鐵皮,子彈穿不透,怎么辦?”小戰士毫不猶豫,舉起右拳在空中搖了搖,干脆而響亮地回答:“我們研究好了,用手榴彈捶它!”
10月19日晚7時多,部隊出發。時任769團政治處組織干事余述生后來回憶:“走了一里多地就到了徒涉點,我們一個接一個跳下河,水齊腰深,大家手挽手,沖著水浪往前走。河水不但很深,且流得很急,沖得我們搖搖擺擺。河底的淤泥特別深,一停腳就有陷進去的危險;好些人把鞋襪都陷掉了,赤著腳上了岸。大家拖著濕透的棉衣棉褲,直奔飛機場。”
10連、11連同時發起攻擊,一部殲擊日軍警衛分隊,一部迅速撲向機群。雖說八路軍戰士們過去經常遭受日本飛機轟炸掃射,但如此近距離地接近飛機,卻是所有人都沒有經歷過的。他們撲到飛機面前,忍不住感嘆機身之大,有的戰士槍都不打了,邊感嘆邊用手摸,有的索性爬上機翼,差點兒忘了此次戰斗的目的。好在11連連長及時提醒,戰士們才醒悟過來,紛紛端著步槍、機槍、沖鋒槍破壞飛機。
眼看掃射效果不怎么樣,幾個戰士拿起手榴彈對著飛機扔去。余述生說:“正在打擊敵人第三次反撲的時候,一架飛機的氣缸被手榴彈命中,一股濃密的黑煙卷著紅火沖了幾丈高,火舌舐著機身,頃刻間,整個飛機都被熊熊烈火燒著了。這一下,可找到竅門了。所有二十幾架飛機都燒起來了,機場成了一片火海。”
經1小時激戰,769團付出傷亡30余人的代價,擊毀24架日機,殲滅日軍警衛部隊100余人。陳錫聯后來回憶:
駐在陽明堡鎮里的日軍裝甲車急急趕來增援時,我們已經撤出了戰斗。但是機場里的殘敵卻把增援他們的部隊誤認為是我軍又發起了攻擊。于是,日軍雙方對打起來。他們自相殘殺好一陣才發現是誤會。
接到夜襲陽明堡機場的捷報后,八路軍總司令朱德十分高興,他不僅向當地群眾宣布了這一好消息,還和他們算了一筆賬:一架飛機值多少錢?這些錢能買多少小米?這些小米又能讓多少人吃一年?賬一算完,群眾熱烈歡呼。劉伯承后來在對陽明堡之戰作總結時,稱贊其“偵察清楚,部署周密,動作突然干脆”。
值得一提的是。得益于這次戰斗,陳錫聯與母親重新聯系上。陳錫聯自14歲在家鄉參加游擊隊后,輾轉各地,與母親斷了聯系。有一天,陳錫聯的母親從報紙上看到關于陽明堡戰斗的報道,其中提到“陳錫聯”的名字,便抱著試一試心態的她給八路軍總部寫了一封信,陳錫聯收到后悲喜萬分,悲的是,母親仍過著吃苦受累、饑寒交迫的生活;喜的是,數年別離后,終于收到了母親的音訊。迫于戰爭,陳錫聯沒有在回信中向母親說明自己的真實身份,只告訴她自己在外面生活還好,等形勢安定些再回家探望。
開國上將楊成武親述黃土嶺戰斗中的兩個外國人:白求恩大夫像巍巍太行山,阿部規秀只是太行山腳下的一堆糞土
1939年11月21日,日本東京廣播電臺公布了阿部規秀于11月7日在黃土嶺戰斗中陣亡的消息。這是抗戰以來八路軍擊斃的日軍最高級別將領。
11月3日,晉察冀軍區一分區司令員楊成武率領主力在雁宿崖全殲日軍600余人。日軍第2混成旅團旅團長阿部規秀得知部屬被殲,惱羞成怒,于第二天親率2000余人,從張家口急馳而來,進行報復。
晉察冀軍區司令員聶榮臻接到一分區敵情報告后,要求楊成武以少數兵力迎擊敵人,把敵人引向黃土嶺一帶有利的伏擊地形,集中主力將其包圍殲滅。楊成武后來回憶說:
當時,我們并不知道,率領這支敵兵的指揮官,是赫赫有名的阿部規秀中將。阿部規秀統領的獨立混成第2旅團,在日軍中堪稱精銳,臨行前,他在一封家信中寫道:“……爸爸從今天起去南方戰斗,回來的日子是11月十三四日,雖然不是什么大戰斗,但也將是一場相當的戰斗。8時30分乘汽車向淶源城出發了!我們打仗的時候是最悠閑而且最有趣的,支那已經逐漸衰弱下去了,再使一把勁就會投降……”這是后來從繳獲的日本《朝日新聞》上查到的。日軍真是利令智昏,狂妄至極。
11月6日,敵人傾師東奔黃土嶺。晚間,敵人搭起帳篷。我們的部隊乘夜展開,在敵人毫無察覺的情況下,一夜完成了對他們的包圍。第二天下午3點鐘左右,我軍迎頭殺出,整個黃土嶺東部彌漫在一片炮火硝煙之中……
黃土嶺東有個名叫教場的小村莊,那里是敵人指揮部。一群穿黃呢大衣的軍官,站在一座獨立院落的平壩前,正用望遠鏡朝山頭瞭望。這情景,恰被1團長陳正湘用望遠鏡發現。他急忙把目標指示給1團的炮兵連連長楊九秤。楊九秤指揮迫擊炮連發數彈,正打在敵指揮官人群中,隨著“哐、哐、哐"幾聲巨響,敵軍官立刻倒下一片……
進入播種季節后,太岳區黨委指揮部組織起了搶耕隊、搶種隊。白天在距離敵據點較遠的地里耕種,夜晚潛入敵據點附近地里耕種。有時被碉堡上的敵人發現了,部隊和民兵在前面打槍掩護,老百姓在后面仍扶犁搖鞭,抓緊耕種。小麥成熟后,我軍又和敵人在搶收糧食上斗智斗勇。在應對我搶糧劫敵斗爭中,日偽軍奔忙許久,所搶得的糧食還不夠民夫和傷兵吃,只能寄望于從沁源外運來大米、罐頭救急。但是,這一點希望也漸漸破滅了。
在搶糧、劫敵運動之后,指揮部把全縣民兵編成12個“輪戰隊”,分成戰斗、訓練、生產3個班,保證作戰生產兩不誤。38團則抽調大批戰斗骨干,帶領民兵在日軍的補給線上展開大規模的地雷戰。為了提升民兵地雷戰技戰術能力,太岳軍區及時開辦了石雷訓練班。王新亭回憶:
民兵們還經常研究日偽軍的活動特點和行動規律,想出了各式各樣的擊敵方法。僅在地雷方面,就研究出許多種類。比如,日偽軍中了民兵的踏雷以后就脅迫民夫走前頭,為他們開路,替他們送死。民兵們創造了踏拉雷(即前邊的踏上掛弦,后邊爆炸)。用這種方法放過民夫,專炸日本鬼子。
后來,舊偽軍聽得雷聲響,就向大道兩旁的水溝里躲避,民兵們又發明了連踏雷,讓地雷在溝內連續爆炸,使日偽軍無處藏身。為了防止日寇使用探雷器偵察和刨出地雷,民兵們又研究出雷下雷,當日偽軍刨出上邊的地雷后,讓下邊的地雷爆炸,使日偽軍喪命,嚇得日偽軍驚呼:“送糧怕進鬼門關,背糧怕走沁河灘。”
所以日偽軍一二百人行軍,往往要擺成幾里長的縱隊,一邊搜索,一邊前進。沁源到交口的距離僅40里,在我軍民的沿途打擊下,日偽軍通常要行走一天時間才能到達。我廣大軍民把日偽軍賴以生存的這條生命線,變成了一條死徑。當時,還在日偽軍內部流傳著“過了圣佛嶺(沁源至交口必經之地)、進入鬼門關……如若死不了,就是活神仙”的悲句,由于我軍民不斷襲擊日偽軍和運輸隊。使其給養和物資嚴重不足,迫使駐守沁源的日寇把幾十匹戰馬也殺了吃了。
1945年3月,沁源黨政軍民總動員,向沁源、交口守敵發動總圍攻。在我軍民猛烈圍攻之下,日偽軍于1945年4月11日從沁源逃回了沁縣老巢。日寇的“山岳剿共實驗區”計劃最終以慘敗而告結束。
開國元帥徐向前親述冀南平原游擊戰爭的特點:在廣大平原上挖了總長達萬里的道溝
抗日戰爭爆發后,徐向前被任命為八路軍第129師副師長,率部轉戰晉東南。1938年4月,徐向前遵照中共中央關于開展平原游擊戰爭的指示,率由129師和115師各一部組成的“路東縱隊”挺進冀南,創建了以南宮為中心的冀南抗日根據地。
1939年1月,日軍對冀南的大“掃蕩”開始了。為了打破敵人的“掃蕩”,從1月到5月,八路軍前后和敵人戰斗了400余次。徐向前后來總結了冀南平原游擊戰爭的特點:
1939年1月,日軍對冀南的大“掃蕩”開始了。開國元帥徐向前時任129師副師長,他后來回憶,為了打破敵人的“掃蕩”,從1月到5月間,八路軍前后和敵人戰斗了400余次。他總結了冀南平原游擊戰爭的特點:
首先,它不是在偏遠地區,而是在臨近敵人重要交通命脈的平原地區,堅持下來的。
其次,它是在充分發動群眾,建立“人山”的基礎上,堅持下來的。
冀南平原人煙稠密,村鎮如網,雖然沒有崇山峻嶺,但800萬人口,卻是難得的進行游擊戰爭的依靠力量。群眾是真正的銅墻鐵壁。所以,我們一到冀南,就提出建立“人山”的思想,放手發動群眾,組織群眾,武裝群眾,團結一切抗日力量。
各縣、區、村均建立起群眾性的抗日武裝,18至45歲的男性幾乎普遍參加了自衛隊或游擊小組。各種抗日群眾組織,迅猛擴展。僅南宮縣的農民協會、婦女救國會、工會、青年抗日先鋒隊等團體,即擁有數十萬會員。在反“掃蕩”中,群眾創造了挖地溝對付日寇的辦法。在廣大平原上挖了總長達萬里的道溝,既限制了日寇的機動能力,又利于我軍民隱蔽、轉移和伏擊敵人……
再次,它又是在靈活機動的戰略戰術原則的運用中,堅持下來的。在平原地區進行游擊戰爭,不能機械搬運山地游擊戰的那一套。我們當時以毛澤東同志的《抗日游擊戰爭的戰略問題》為指南,結合冀南的實際情況,總結了反“掃蕩”的一些戰術原則:(一)戰略上是持久的、防御的,戰術上是進攻的、速決的。行軍要秘密而迅速,飄忽不定,讓敵人摸不著頭腦。(二)冬季防守,夏季進攻。夏季有青紗帳,敵人的快速部隊不易活動;冀南多棗、梨、杏等果木樹,加上大面積的高粱、玉米等高桿作物,利于我到處隱蔽,伏擊敵人。(三)白日隱蔽,夜間行動。(四)破壞道路,遲滯敵之交通。(五)指揮與勤務機關隨時準備戰斗。(六)無固定后方作戰。(七)開展麻雀戰。(八)部隊不斷轉移位置。
這些原則,被證明是行之有效的,對粉碎敵人的“掃蕩”發揮了重要作用。
開國大將徐海東親述日本強盜的野蠻殘酷
開國大將徐海東,1937年8月任八路軍115師344旅旅長,在冀察晉一帶,他率部經過無數次的大小戰斗,目睹敵人對民眾的殘酷野蠻,他后來回憶:
我們參加這個偉大的抗戰,已經有半年多了。在戰斗中,我們目擊了日本強盜對民眾的殘酷野蠻。
我們收復繁峙后,到從前的傷兵醫院里去檢查剩余的藥品,走到醫院門外,就已臭不可當,進去一看,原來400余名我軍傷兵,完全被日敵屠殺干凈,橫七豎八的到處躺著。在東門外的河灣,二三百民眾和傷兵也被日敵屠殺了。在大營,老百姓被打死刺死燒死的,總計有一千多人。我們進城的時候,瞧見東邊樹上吊著一具死尸,西邊屋檐上也掛著一具死尸,到處血淋淋地飄著臭氣。大營的房屋被燒掉十分之八,在余燼里還有許多大大小小的尸體,景象慘不忍睹。
在靈邱,沿路兩側燒殺景況比大營更甚。敵人向洪子店進攻,在溫塘附近,中我埋伏失敗之后,瘋狂逞兇,大肆屠殺。新莊共有154人,被殺118人,只有少數人逃了命。洪子店被殺數十人,房子大部被燒。
第二天,敵人由平山退到東回合,那地方的婦女,從10歲起到70歲止都被奸淫。年輕的有的投井自殺,有的竟被奸死,有的躺著幾天不能起床。日軍在南峪北峪,娘子關一帶,強迫40歲以下的婦女搽粉穿新衣服,陪他們取樂。夜晚男子們被強迫出去放哨站崗,房子被日軍強占,婦女們被迫陪宿。不從的,除掉硬行強迫之外,還添上種種特別的污辱。在娘子關的沙河灘,日本牽了老百姓兩頭牛,給了3斤米,說是公買公賣。老百姓不高興,他們就說,有米給你還是好的呢!牽了老百姓的毛驢只給2毛錢,也說是公買公賣。這一類的事情數也數不清,說也說不完。
群眾遭受了這種殘酷的剝削,更堅定了他們抗日的決心。靈邱、廣靈和大營都自動組織游擊隊了。此外,各地都有自衛隊,民眾自動把守各小路,隘路,到各處放哨,如果沒有軍隊或政府的路條,任何人都不能通行。美國高級參贊有一次沒有帶著路條,一個人走在前面,被一個童子團的孩子用矛指著胸脯,死活不放他過去。后來他再也不一個人獨自跑到前面了。
一方面由于群眾抗日情緒的高漲,另一方面更因為八路軍的紀律好,老百姓和軍隊普遍的保持著非常好的關系。我們無論到哪里,和老百姓都像是一家人。
例如在洪子鎮的戰斗中,老百姓冒著槍林彈雨,自動到火線上來幫助我們抬傷兵,完全用不著我們自己操心。方山之戰,老百姓送來大量的饅頭,我們的戰士吃了兩天還吃不完。我們有九十幾個受傷的戰士住在東黃岸,三四十里以內的老百姓自動地送來了700多只雞,靈壽、平山一帶的老百姓送來了幾千個雞蛋,戰士們連拒絕都不能說,說了有的人還不高興,結果只好放開吃,吃了半個多月還剩下許多。
河北出產很好的白菜,各處老百姓都挑來大量的白菜慰問戰士,久不吃蔬菜的戰士們,無論怎樣吃也還是夠的,吃不掉的都變成黃色。還有一種是前清時拿來進貢的黃小米,老百姓也毫不吝惜地給我們。單就東黃岸一處,這家幾升,那家一斗,就給受傷的戰士們湊足了好幾擔。
在我們到過的地方,無論貧富都非常熱情。我們在前方也常常感到糧食的困難,因為和后方交通斷切了的關系,不能得到接濟,這種時候亦有富戶們熱情幫助,自動捐助糧食。當我們駐扎平山縣時,我住在一位姓齊的富翁家里,有一次我們偶然有機會談到了抗戰,談到了部隊的給養困難,他立刻捐助150擔小麥。我們有時也到了極其困難的境地,但是,在這種時候,我們寧愿軍隊忍受,從不曾強迫征收。
開國大將黃克誠親述八路軍干部任職:“戲點到誰誰就唱”
1938年,徐海東因身體原因,離開部隊前往延安治病和學習,344旅旅長一職空缺。對于344旅旅長的任職,發生了一個插曲。黃克誠時任344旅政委,他后來回憶:
第687團團長田守堯,是紅十五軍團的老同志,論資格、能力,由他代理旅長較為合適。朱總司令當時也是這樣考慮的。朱總征求我的意見時我表示完全贊成由田守堯代理旅長職務。于是朱總司令就找田守堯談了話,明確告訴田守堯由他代任344旅旅長職務,仍兼第687團團長,等候總部任命。
但嗣后朱總司令打電報給總部和延安,毛澤東、彭德懷回電說另派人前來任職。我得知這一情況后,就向朱老總建議說:“老總,這件事情恐怕不大好辦了。你還是再拍一份電報,把詳細情況報告給延安和總部,說明事先已同田守堯本人談過話,田代理旅長不好再改變了,否則會影響情緒和今后的工作。”朱總司令說:“這有什么關系!戲點到誰誰就唱,共產黨員嘛!”
后來總部從343旅調楊得志任344旅代旅長,田守堯有點不高興。朱總司令對我說:“召開個黨委會吧,開展批評和自我批評,對田守堯進行幫助。”于是我就召集黨委會,朱總司令也出席了。會議開始之后,沉默了好長時間,誰也不開口說話。我只好帶頭發言。由于我當時考慮到部隊的關系和今后的工作,發言比較婉轉,不夠深刻和尖銳。朱老總就發火了,站起來一個一個指著我們說:“你們這是什么黨委會?不敢進行批評和自我批評,算什么共產黨員!”最后又說:“戲點到誰誰就唱,沒點到你就不能出臺,共產黨員嘛!我們都要聽黨中央的,不能鬧情緒。”
開國上將許世友親述粉碎日軍冬季大“掃蕩”
許世友將軍與山東有著不解之緣,新中國成立后他曾擔任山東軍區司令員,在抗戰時期,他是膠東軍區的司令員,在青島、煙臺、威海地區率兵馳騁,粉碎了日偽軍的“掃蕩”和“圍剿”。他曾回憶在膠東粉碎日軍冬季大“掃蕩”:
1942年11月,上級通知我們,日酋岡村寧次已經由北平飛往煙臺。
岡村寧次是日本駐華北派遣軍最高司令官,他親臨膠東,決不是偶然的。膠東半島戰略位置十分重要。在日本法西斯“大東亞圣戰”的戰略計劃中,一直把膠東作為往來于海上與華北之間的重要通道和“以戰養戰”的補給基地之一。羅榮桓同志率領八路軍第115師挺進山東以后,曾經意味深長地說:“膠東是未上到槍身上的一把刺刀。”
1942年,上級決定成立膠東軍區,在敵人的冬季大“掃蕩”之前,我來到膠東,任膠東軍區司令員。
11月17日,敵人突然由青島、高密派出六七百輛汽車,沿煙青路、煙濰路向萊陽、棲霞、福山等地大量增兵。日軍出動1.5萬人,加上偽軍和投降派趙保原等部5000余人,總兵力達2萬多人,另有海、空軍配合“掃蕩”。敵人曾得意地夸下海口說:“只要進入合圍圈內,天上飛的小鳥要挨三槍,地上跑的兔子要戳三刀。共產黨、八路軍插翅難逃!”
膠東地區人民群眾積極投身到反“掃蕩”斗爭中,各村普遍實行堅壁清野,以“三空”(搬空、藏空、躲空),對付敵人野蠻殘酷的“三光”(搶光、殺光、燒光)政策。他們大力支援我軍作戰,當向導,遞情報,送給養,挖地道,隱藏軍用物資,掩護與疏散傷病員,表現了高度的聰明才智和自我犧牲精神。
例如,日軍常常利用狼狗搜尋地洞口,這是很厲害的一手。群眾研究出一種好辦法,即用辣椒面拌上煙梗末撒在地洞口周圍,狼狗一聞到這種刺激性很強的氣味,連打噴嚏,嗅覺頓失。
再如,當時部隊的女同志和地方婦女干部多數剪了短發。敵人在“掃蕩”中,見到婦女就查頭發,專門抓捕、殺害安假發髻的婦女。在婦救會的動員下,東海幾個縣的婦女紛紛鉸掉發髻,使敵人真假難辨。
在地方武裝的配合下,我軍廣泛開展地雷戰、麻雀戰,炸得敵人膽戰心驚,草木皆兵。在偽軍中流傳開了這樣一句話:“到了牙山,進了鬼門關!”
后來,敵人精心策劃的冬季大“掃蕩”損兵折將,疲憊不堪,不得不于12月底收兵回竄。膠東抗戰史上日軍規模最大、時間最長的“掃蕩”,被勝利地粉碎了。
左權親述八路軍抗戰兩年的戰果:八路軍傷亡總數中有50%以上的共產黨員
1938年12月,左權任八路軍前方指揮部參謀長。
1939年,他在《堅持華北抗戰兩年中之八路軍》中談到八路軍抗戰兩年來的戰果:
兩年抗戰,八路軍究竟有什么成績呢?有些什么收獲呢?我們的成績和收獲是難以統計的;我們有在戰略上輔助了全國抗戰,也有在政治上、經濟上以及給予全國民眾精神上的收獲,這些巨大的收獲是不能以數目字來表明的,單就直接在戰場上的勝利,很難有一個完整的統計。因之,我們只能根據已接到的各部隊的報告來作出概略統計。
總結兩年來(實際上前年9月20日到今年5月30日)八路軍直接協同友軍或單獨作戰(絕大多數是單獨作戰),共計2689次,這是比較大的戰斗,許多小戰斗和向敵偵察襲擊等戰斗均不在內,即比較大的戰斗,平均每日在兩次以上,其中最為著名的有平型關、陽明堡、平魯、井坪、靈丘、午城鎮、井溝、南偏城、寧武、平社、牛武村、岱岳、洪子店、舊關、定州、保定、望都、昌平、興平、深州、徠水、琉璃河、門頭溝、清風店、神頭嶺、響堂鋪、沽尚鎮、水冶鎮、馬房、威縣、長樂村、張店鎮,王安鎮、西合營、彭城鎮、可店、香山、王家池、馮家溝、耿家莊、阜平、張家灣、直峪、滑石片、上陽武、川口、益縣、巨鹿、遼縣、齊會、大曹村、臥佛寺、曲周、香城固、南宮、黃家莊、貓兒寨、景縣、徐沙村、大營鎮、大宗家、北魏鎮、三十里鋪、臥佛堂、大王莊、董莊、上下細腰澗、對村林、大龍華等戰斗,尤其是最后這幾次,最為劇烈,戰斗每持續至數晝夜之久,敵人傷亡每次百計或千計。
這些戰斗大多是八路軍主動積極去尋求的,我們常常處于機動地位,因此我們能常常靈巧機動地戰勝敵人,以較小的代價,換取最大的勝利。兩年來在這2689次較大的戰斗中,我們共殺傷日軍65090人,偽軍15430人,騾馬4361匹。俘虜日軍385名、偽軍9615名,繳獲騾馬5020匹。擊斃敵聯隊長以上軍官多名。共計策反官兵(包括偽軍)19361名,摧毀偽組織更不計其數。破壞鐵路437次,共計653.5公里,破壞公路734次,共計1230.5公里,毀車站36處,破壞橋梁387座,收回敵人電線10萬公斤,這些破壞多是在戰斗中進行的。此外繳獲和破壞敵人資財則更多,繳獲步馬槍就有2萬余支,輕重機關槍400余挺,繳獲與毀壞大小炮100余門、汽車2000余輛,毀傷飛機20余架,其他東西難計其數。
有人說八路軍“游而不擊”,但是上述這些數字便足以粉碎他們的造謠誣蔑。這些勝利與成績,決非取巧所能取得的,自然八路軍的勝利依靠它的正確主張與辦法,依靠其藝術的作戰指導與主觀的努力,而我們所付的流血的代價,也是非常之大的。兩年來僅八路軍各部主力在華北抗戰中陣亡將士計有1.6萬余人,負傷4萬余人,其中有中華民族最優秀的軍事指揮員,賀龍師長中毒,陳錦秀、葉成煥、鄧永輝、朱仰興等同志陣亡。在這一傷亡總數中有50%以上的共產黨員。我們以無限的哀痛謹向這些作了壯烈犧牲的英勇將士深致哀悼與崇高的敬意,向無數的光榮負傷的將士致以親切的慰問與關懷。
抗戰6周年,開國元帥朱德親述抗戰的困難與前途:這種無彈藥、無糧餉、無醫藥、無被服的數十萬大軍,在最困難的環境中苦戰數年,恐怕是全世界空前未有的怪事奇聞
1943年6月,毛澤東親自起草《中共中央為抗戰六周年紀念宣言》。在毛澤東的帶動下,黨內同志紛紛撰寫文章,紀念抗戰6周年,朱德寫下了《我們有辦法堅持到勝利》。文中,朱德專門專門談到抗戰的困難與前途:
敵后殘酷斗爭已進入第7個年度。勝利更加接近,則困難亦將更加增多。具體表現為:
(一)敵寇由“碉堡”政策進而為“囚籠”政策,如筑據點碉堡與護溝護墻,來把我根據地分割破碎(特別是在冀魯平原上),并加緊對各個被分割的根據地之封鎖,使我軍被迫分散,而活動與轉移漸加困難。
(二)敵寇對我軍作戰,由圍攻到“掃蕩”,最近更用連續“掃蕩”、反復“掃蕩”,以及對我后方的奔襲等戰術,來求消滅我軍、蠶食我根據地。雖被我軍不斷打敗,但我之消耗因之加多,繳獲因之減少。
(三)敵寇實行“三光”政策,大殺我人民,大捕我壯丁,以摧殘我根據地內的人力;大燒我房屋,大搶我糧食、器具、財物,以破壞我根據地內的物力財力。我方雖實行堅壁清野、空舍等工作,但根據地的經濟建設工作不免遇到困難。
(四)我軍之彈藥、被服、醫藥、糧餉等等,三四年來不能得到任何方面的補充。這種無彈藥、無糧餉、無醫藥、無被服的數十萬大軍,在最困難的環境中苦戰數年,恐怕是全世界空前未有的怪事奇聞,而這確是我們抗戰中的事實,自然也應該說是奇跡。
然而我們還是克服了上述這些困難。我們看清敵后困難的環境,采取了堅持敵后抗戰的方針。我們實行精簡政策,實行分散游擊的戰術,對付敵人的“囚籠”政策;我們以密切聯系群眾,積極而靈活地打擊敵人,粉碎敵之“維持”政策,以對付敵之“蠶食”政策;我們以軍民密切合作,廣泛組織民兵與武裝工作隊與更徹底的堅壁清野,以對付敵之“三光”政策;我們加強根據地的經濟建設與生產運動,以求自力更生,以克服無餉無彈無衣無藥等困難。
這樣堅持了敵后6年的抗戰,保存了我們主要的根據地與我軍的精銳,并還能給敵寇以更多的打擊,更好地建設自己的根據地,鍛煉出一支堅不可摧的抗日軍隊,保證我們的勝利。
……
抗戰6周年的今天,在盟國方面是:中、蘇、英、美及其他同盟國相互間空前團結,軍火生產力大大超過法西斯國家,戰爭經驗逐漸豐富,戰略行動配合一致,并取得了北非、瓜島、阿圖等地的偉大勝利,開始進行戰略總反攻。
在法西斯強盜方面是:德、意、日等法西斯侵略國在國際上更加孤立,內部困難更加增多,歐洲占領區中各國人民武裝反抗與罷工、息工、逃亡已成群眾運動,軍火生產由于盟機轟炸而開始減低,人民中勝利信心已被悲觀失敗情緒所代替,德意之間和德日之間的矛盾日益露骨,而日寇的困難則更多,主要表現于:
(一)由于戰線之延長,占領區之遼闊,無可避免地引起陸地上兵力分散,海洋上運輸困難,加以日寇造船業既不如英美之發達,鋼鐵生產又不足,遂使日寇的船艦成為最大的困難。
(二)6年來我國的抗擊,與一年半來英美澳等盟軍的打擊,已使敵寇戰斗力逐漸減低,這不特在陸戰是這樣,而在海戰與空戰中也可以看到。
(三)6年戰爭也使得日寇國內經濟走上困難的道路。
(四)由于英美在太平洋上的力量加強與作戰勝利和我國的堅持抗戰,使日寇的戰略地位陷入不利的形勢中。
(五)由于英美蘇的團結及已開始聯合作戰并在斯城、北非取得偉大勝利,使法西斯頭子希特勒受到嚴重的打擊,今后還將受到更大的打擊,因而就使得日寇在國際上陷于更孤立的狀態中。
所有這些,都是我們第7年抗戰的有利條件。
我們有了有利的國際形勢、又有了克服困難的辦法。只要我們努力,我們就能夠勝利。這是我們全民族生死存亡的關頭,我們必須堅持抗戰到最后勝利,我們有辦法能夠堅持抗戰到最后勝利。我們應該以最大的努力爭取抗戰的最后勝利。
我們這7年:開國元帥彭德懷親述八路軍在華北抗戰概況
1944年8月,第十八集團軍副總司令彭德懷對美軍觀察組進行了3次談話,講述了《八路軍七年來在華北抗戰的概況》(節選):
7年來,敵人對華北我八路軍的作戰,曾用盡許多陰謀與殘酷的辦法,五易其統帥,由香月清司而寺內壽一、而杉山元、而多田駿、而岡村寧次,手段一個比一個狠毒。
在作戰指導上,亦曾變換多次,由“突貫攻擊”“分進合擊”轉變到“治安肅正”的“總力戰”“囚籠政策”“分散配置、靈活進剿的牛刀子戰術”,又轉變到“治安強化”與“鐵壁合圍”。但所有這些,都為我八路軍所擊破,徒見其心勞日拙而已。我們并不否認,日寇辛苦經營華北七年,是有某些收獲的,主要是交通線與據點的擴張與繁殖。但總計起來,畢竟是得不償失,且其戰果極不鞏固,一有變動,敵人就無法控制。
日寇也很知道自己是站在一座火山上,認識到“真正的抗日勢力始終一貫的是中國共產黨”,并且一再地哀號:“華北有八路軍存在,便無法安枕。”
華北抗戰是在與后方完全斷絕、毫無接濟的情形下進行的。為什么國民黨軍隊(他們有飛機運送,還多少有些后方的接濟)不能在華北存在,而我八路軍猶能屹然獨存呢?為什么強大而野蠻的敵人不但不能消滅我們,相反的,我們勝利地堅持到了今天,而且還要繼續勝利地堅持下去呢?其中道理有加以說明的必要……
我八路軍與敵人比較起來,在軍事上處于劣勢,技術和裝備不如敵人,也不及友軍,且無后方接濟,武器彈藥都要靠從敵人手中去奪取。但是,我們部隊的政治素質較好,官兵上下一致,具有高度的抗日積極性,組織嚴密,意志堅強,士氣旺盛,每個連、排、班甚至每個士兵都可單獨作戰;作戰上高度主動和機動,善于研究敵人,發現和利用敵人的弱點,指揮統一,行動一致,部隊雖然分散在如此寬闊的戰線上卻可以組織統一的戰役,當敵人“掃蕩”某一區域,鄰近區域的部隊就會自動來配合,從外線反包圍敵人,出敵側背、使敵首尾不能相顧;更主要的,我們實行民主,堅決依靠人民,一切為人民的利益著想,發動與武裝人民參戰,使戰爭真正成為全民戰爭,使我們的抗日力量增強到千百倍。
這就是八路軍所以能屹然獨存于敵后并制勝的秘訣。
最近,我們獲得敵上海《朝日新聞之友》半月刊于去年8月1日所刊載的《中共軍內幕分析》一文,稱我軍“有超乎常有以外的堅強意志和嚴密組織……戰斗技術的兩項特長,即精確的射擊和敏捷的行動。”又有偽《中國青年》雜志上刊載有《八路軍怪魔的游擊戰爭》一文,其中對我軍有如下的描述:“不用槍,只肉搏,見到了對方的機關槍,那可紅了眼,不管火力多么硬,不管火網多么緊,他們常硬著頭皮沖上去……如果命令一下,干起來,向敵人沖去,即所謂‘光榮的軀干倒在地下,也不要緊,后面的馬上實行‘同志愛,為保護這流盡最后一滴血的遺體,也要保護這槍,使用繩子把它拉下火線,先是你拿槍,我解子彈,然后再把尸首背回去……在攻城奪寨的時候,沒有飛機,沒有大炮,就索性搬出幾千年幾百年前的辦法來,幾個木梯暫接到一起,多少個勇士扛著一個梯子,擁到碉堡根底,很快豎立起來。他們穿槍林、冒彈雨跑上去,死的傷的掉下來,后面的又接著爬上去,這辦法雖然愚笨,有的時候血多肉多,也會得到勝利的。”
我們既不是“怪魔”,也不是“愚笨”,而是因為缺乏武器彈藥,不能不以血肉之軀與敵寇拼殺。從這些字里行間,我們可以看到敵人對于我八路軍戰士的奮不顧身的英雄主義氣概是十分恐懼的。
我們相信,如果有我軍這樣英勇作戰的士氣,再加以適當裝備,則我們的戰斗力當增強百倍……
我們有充足的人力,有高度的政治覺悟與勇敢善戰的指揮員戰斗員,極愿對祖國抗戰和整個反法西斯戰爭有更多的貢獻……★
下期預告:將帥口述抗戰故事(二)——那一年,我們出川抗戰
(責編/袁棟梁 責校/陳小婷 來源/《熱血山河——將領講述八路軍抗戰》,中國文史出版社編著,中國文史出版社2018年2月第1版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