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永杰
公社干事關新民騎車要到大黃莊蹲點。
上路不大會兒,天下雨了,路面慢慢起泥,他只得下車推著沿路邊走,路邊有草,車子還能推。很快車輪和泥瓦之間粘滿了泥巴,推不轉了。他把車子馬腿支起,折根樹枝掏泥巴。掏凈后,推不多遠,泥巴又滿了,又停下來掏。反復幾次,已是氣喘吁吁,身上也分不清哪是雨水哪是汗水了。
同志,上哪兒去啊這是?咋搞成這樣了?
關干事身后響起悶雷似的問話。關干事轉身一看,是一個二十多歲的赤腳大漢,光著脊梁,渾身上下就一條藍士林布做的短褲,左胳肢窩里夾著一雙已穿得發白的解放牌黃球鞋,方面大耳,一身肌肉疙瘩。
我到大黃莊。還有多遠?
好幾里哪!我就是那莊上的。走!先到我家里歇歇。大漢說著,也不管人家同不同意,彎腰把右胳膊伸進三角架里,只輕輕一挑,自行車大梁就穩穩地落到了肩膀上,拔腿就走。
關干事忙問:你家啥成分?
雇農!大漢頭也不回只管往前走。
富農?大漢說話字音有些含混,關干事沒聽清,疑惑地問了一句。
大漢立即停下腳步,轉過頭,瞪著嚇人的大眼珠子,吼道:是比貧下中農還貧的雇農,不是富農!咋的了?富農你就不讓我扛車了?
關干事不說話了。
還沒到大黃莊,雨停了,大漢就扛著車子把關干事送到大隊部。
后來,關干事調查摸底,才知道大漢叫黃大憨。
大黃莊的社員反映,隊長和會計不和,責任在會計,他私心太重,隊里賬目不清。關干事就找隊長談話,建議撤換會計,讓黃大憨接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