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思婷
創業者找投資方合作是一種普遍做法,投資方能帶來雄厚的資金和各種輔助資源,為創業者的事業起飛插上翅膀。然而,投資方也會在協議中規定一些嚴厲措施來保護自己的利益,比如增加回購條款,由創業者承諾在一定期限內取得一定業績,沒有實現承諾就要按約定價格回購股權。這便是俗語說的“對賭”,創業者在拿錢的同時也承擔著很高的風險。
蔣先生是一家汽車相關機器制造公司(下文稱“機器公司”)的創始人、實際控制人,擔任總經理職位。2016年,蔣先生談成了一筆融資,引入一家投資公司,拿到600萬元。不料,機器公司后續業務發展未達預期,投資公司要求蔣先生按約定回購股權,金額之大令他難以承受,雙方只能上法庭解決。近日,法院終審判決支持了投資公司,蔣先生將付出沉重的代價。
融資600萬元簽回購條款
蔣先生的機器公司已經開業10多年了,從2013年起快速發展,他引入投資希望做大做強。在融資之前,蔣先生是公司的最大股東,持股71%,一批員工持有剩余股權,他是公司唯一的大老板。
2016年6月,投資公司與蔣先生簽署《股權轉讓協議》,同時與機器公司及其各位股東簽署《增資協議》。按兩份協議的約定,投資公司出資600萬元獲得機器公司20%股權。
2016年7月,投資公司和機器公司及其各位股東又簽了一份《補充協議》。《補充協議》中包含了關于“贖回權”的約定:交割日之后,在任何連續3年期間內,機器公司凈利潤年同比增長率連續2年低于30%,且營業收入年同比增長率連續2年低于30%,則投資公司有權要求機器公司或創始人贖回投資公司持有的全部或部分股權。贖回價格的計算方式為,以年投資回報率10%(單利)計算投資本金和收益之和,扣除已支付給投資人的利潤分配或股利分紅。
3份協議簽完后,投資公司的投資款共600萬元全數到賬,工商變更登記手續也完成了。
增長未達約定觸發回購
雄心勃勃的機器公司并未如期取得增長。2017年、2018年、2019年連續3個年度的凈利潤增長率和營業收入增長率均未達到約定的30%,2018年甚至還出現了虧損。
到2019年7月,投融資交割滿3年,此時投資公司已經向蔣先生發出了《行使回購請求權通知書》。然而,蔣先生遲遲沒有付款。投資公司于是向法院提起訴訟。
一審法院審理后認為,涉案的3份協議系各方真實意思表示,內容不違反法律、行政法規的強制性規定,合法有效,當事人均應按約履行。根據《補充協議》中的“贖回權”條款和已查明的事實,投資公司已按約支付了投資款,而2016年以來機器公司業績增長連年未完成約定,符合回購條件,投資公司請求蔣先生以約定價格支付回購款,具有法律和事實依據,法院予以支持。
因為蔣先生在收到《行使回購請求權通知書》后一直沒有按約定支付回購款,構成違約,他還應承擔因延遲支付所產生的違約利息。法院綜合考慮投資公司的實際損失,以及蔣先生履行回購義務的合理期限,依法酌定遲延利息以人民幣776.88萬元為基數,按年利率6%的標準,從2019年9月1日起計算至實際清償為止。此外,根據《補充協議》的約定,蔣先生還需要承擔投資公司的全部8萬元律師費。綜上,蔣先生要支付的回購款本息、律師費等費用總計超過800萬元。
行業衰退是不可抗力嗎
一夜之間背上了這么多債務,蔣先生提起上訴設法挽回損失。《補充協議》約定,遇到不可抗力可以免除回購責任,這成了蔣先生的救命稻草。他表示,機器公司開業十幾年,主營業務屬于汽車行業,2018年的虧損是公司歷史上首次虧損,與汽車行業28年來首次出現負增長密切關聯,因此他聲稱機器公司達不到對賭目標是因所屬行業整體業績下滑所形成的不可抗力所致,而非商業風險,應該予以免責。
對此,二審法院認為,汽車行業業績整體下滑是否構成不可抗力,應根據不可抗力的法定構成要件及雙方當事人對于不可抗力的約定進行認定。
我國《民法總則》第一百八十條第二款的規定:“不可抗力是指不能預見、不能避免且不能克服的客觀情況。”蔣先生作為經營公司多年的商事交易主體,在進行公司股權融資的重大事項安排時,對于股權贖回協議的內容應當負有更高的注意義務及責任意識,理應對所屬行業風險予以充分考量,不符合不可抗力中“不能預見”的構成要件;并且蔣先生沒有提供充分證據證明,汽車行業整體業績下滑與經營目標無法實現具有“不能避免”且“不能克服”的直接關系。此外,雙方在協議中也沒有將商業風險約定為不可抗力事項。因此,本案中汽車行業整體業績下滑應屬于商業風險范疇,不算不可抗力。
二審法院維持了原判。
創業者妻子逃過一劫
在原告投資公司的訴訟請求中,他們還要求蔣先生的妻子陳女士共同承擔清償責任。那么,創業者對賭失敗所帶來的債務算不算夫妻共同債務呢?
陳女士和蔣先生一起創業,她曾經也是公司的創始股東之一,不過在2014年,陳女士把自己持有的股權全部轉讓給了丈夫,她自己也從機器公司離職了。2016年機器公司與投資公司簽約時,她既不是股東,也不是員工,更沒有參與協議的簽署。這一次融資事件與她并沒有直接的關系。
根據現行的法律法規,夫妻一方在婚姻關系存續期間以個人名義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負的債務,債權人以屬于夫妻共同債務為由主張權利的,法院不予支持,但債權人能夠證明該債務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產經營或者基于夫妻雙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簽約時,陳女士已經不和蔣先生共同經營公司,蔣先生以個人名義簽署協議,股權回購責任也落在蔣先生個人身上,股權投資款沒有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投資公司也沒有證據證明投資款用于蔣先生的家庭生活。因此,投資公司要求陳女士承擔共同清償責任,法院不予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