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火冤魂——土龍山慘案

文 朱宇

土龍山是黑龍江依蘭縣的一個行政區,其中心為太平鎮。此地區土地肥沃、物產豐富，“九一八”事變后，被選為日本移民的重點地區。1933 年開始，偽依蘭縣公署按照日本人的旨意，收繳了湖南營和孟家崗部分農民的地照，以不適當的低廉價格強行收買。還在各保進行私槍登記，準備繳槍。村民失去命根子，被逼得走投無路。一些地主、富農也深感生存受到威脅。在中共土龍山地下黨組織的號召下，1934 年 3 月 8 日，在依蘭土龍山地區五保地方爆發了由謝文東、景振卿領導的農民大暴動，參加暴動的農民有 2000 余名。當時駐依蘭地區主持移民工作的日本關東軍第十師團第六十三聯隊長飯冢大佐親自鎮壓暴動。雙方經過一個多小時的戰斗，飯冢大佐被擊斃，其余日偽軍有的被擊斃，有的被俘獲，無一脫逃。土龍山農民暴動震撼了日偽統治當局，關東軍立即調集兵力前往鎮壓。3月 10 日夜間，佳木斯日軍警備隊立即派出兵力增援，日軍的橫山部隊也從依蘭出動，直奔土龍山，大屠殺由此開始。

血洗北半截河子

1934年3月12日清早，日本吉川增木騎兵隊和彌榮開拓團守備隊在孟家崗會合后，由滿載日軍以及機關槍、迫擊炮等武器的大汽車開路，馬隊緊隨其后，氣勢洶洶地向北半截河子殺來。經過后居園屯時，日軍便開始燒殺。他們像惡魔一樣見人就殺，見房就燒。全屯20多戶人家，除不在家的人以外，其余人都慘遭日軍殺害。有的被刺死，有的被機槍打死，還有的被掃射而死，直到沒有活著的人為止。之后，日軍又把所有的房屋、柴草垛甚至垃圾堆都澆上汽油點燃。大火熊熊，濃煙滾滾，再也看不見人影。接著，日軍又在馬青山、崔和、秦奎武、韓國文、王德花、蘭四先生等所在村莊進行同樣的燒殺行動。

其中，日軍闖入張二不傻家的時候，遭到全家抵抗。張二不傻是兄弟三人中的老二，哥哥和弟弟都有些傻，只有他精明能干，聰明開朗，因此得名張二不傻。張家是1930年逃荒到半截河子的，全家六口人辛勤勞作，置地、買牲口、蓋房子，日子過得越來越好。他們得知日軍來了，老爹勸大家逃走，家里人都舍不得這個家，決定守家與日軍拼了。于是，他們將已經備好的洋炮、抬桿子、連珠炮拿出來。老大和老二守在過屋窗臺下，老三和老爹守在東屋窗臺下，老娘和女兒運送彈藥，還幫助裝洋炮。一會兒，日軍就大搖大擺地闖進院子里來了。張二不傻當即一炮，打倒了一個日軍，緊接著，爺幾個都開了火。尤其是張老爹，年輕時就是打豬的好炮手，一個炮就打倒一個，準確無誤，一下子打倒了好幾個日本兵。有3個日軍見勢不好，偷偷地爬到馬圈附近，靠近屋的時候，向里面扔了三顆手榴彈，老爹當即被炸死，老三的腿也受了傷。這時，一群日軍前來支援，端著機槍開始掃射，一步步地進了院。這時，幾名日軍把房屋點燃，很快火勢蔓延，越來越旺。老大和老二只好出去跟日軍拼命，日軍人多勢眾，最終把老大和老二都打死了。

最慘的是韓國文院套內的屠殺。前一天的下午，很多村民聽說日軍要來血洗土龍山。于是，那家小店、張麻花、桑殿榮、雙漢屯、火燒溝、馬青山、劉海樓等十幾個村屯的村民連夜逃到北半截河子，集中在韓國文院套躲避。韓國文是當時依蘭縣土龍山區六保六甲的甲長，四十多歲，民國時期逃荒到此地，經兩代人才修建了這個大院套。院子里都是用炕席搭成的棚，院里院外停了50多輛大小不一的馬車。3月12日晌午，人們正做飯、煮餃子，就聽見日軍大張旗鼓進村的聲音。院內的人們驚慌失措，人喊馬叫，飯也顧不上吃了，想要逃跑。這時，韓國文鎮定地說：“大家不要慌，我這院套的4個炮臺里，有十多個快槍、洋炮、母豬炮，日本鬼子來了還能抵擋一陣子，一時半會進不來。”說完，他拿起快槍上了東南炮臺，還有的人去了其他炮臺。有一個小伙子站在炮臺上眼看著日軍的汽車和騎兵隊越來越近了，沒等靠近，首先就開了火。洋炮、抬桿子“呼通，呼通”好一陣，卻因距離遠沒打著。日軍的汽車立即停止前進，只看見幾十輛馬車長蛇似的從韓國文家門前大道往西逃。日軍迅速從車上抬下來機關槍，對準這些大馬車瘋狂掃射。這時，跑在最前頭馬車的轅馬“打了壓子”，道路被堵上了，后面的車堵在橫壟地里。日軍的機槍“噠噠噠”爆豆似的響著，人們一個個在慘叫聲中倒下。韓國文的弟弟趁機騎上一匹快馬去找救援。東南和西南炮臺里的人恨得直咬牙，猛火打死打傷了十多名日軍。突然，一發炮彈落在了東南炮臺頂上，炮臺被炸塌了，韓國文從炮臺里撤出來向西北跑去。炮臺南面有個特務看見了，急忙跑到日本指揮官跟前一邊指著韓國文，一邊說：“他就是這一帶領導抗日的甲長。”一名日軍立即跪在地上端起槍，對準韓國文，“啪啪”兩聲，韓國文一頭栽倒在高粱川上。韓國文被打死了，駕車逃難的人們也都倒下了。于是，日軍又爬上汽車，繼續向雙漢屯方向行駛。這場災難不足1小時，卻有60多戶216人喪生。

這一天，在不到10個小時的時間里，土龍山北半截河子一帶六保六甲的八個村屯被血洗，殺害村民440余人，燒毀房屋200余間，燒毀糧食20余萬斤，牲畜一百七八十頭。

血洗九里六屯

九里六屯分為上九里六和下九里六，兩屯相距三四華里。下九里六屯南北長約兩華里，東西寬約三華里，前后五六條大街，有二百多戶村民。正街的兩旁有油坊、雜貨鋪、成衣店、大車店等，集市時，周圍的村民都到這里趕集，一片繁華景象。自從日軍血洗半截河子后，村民們人心惶惶，恰巧下起了大雪，而且連續下了好幾天，積雪有一米多深，造成交通堵塞，行駛困難。村民們便稍微松口氣，因為日軍血洗北半截子的事已經傳遍村屯，并且還聽說要血洗土龍山全區，這場大雪正好阻擋了日軍的前進。但意想不到的是，3月19日剛剛能通車，一清早，從閻家方向就開來了三輛日本軍車。前兩輛停在屯里飯館門前，后一輛停在屯子邊上，好像是偵察情況的。當時駐守在屯子里的抗日民眾救國軍后衛部隊井龍潭團和屯里的大排隊有100多人，得到日軍來屯里的消息后，都去了孫啟元家的炮臺。日軍一下車，他們一槍便打死一個日軍，把停在屯里的兩輛汽車都打壞了。屯邊的那輛日軍車沒被打壞，趁機回去報信。

下午2點多，日軍開來四五十輛汽車，直搗下九里六屯，與救國軍展開了激戰。雙方一直打到半夜，救國軍人少、武器裝備差，傷亡嚴重，不得不撤出屯子。日軍沖進屯子，手拿汽油火把，見房就燒，就連下屋、豬圈、狗窩、柴草垛都不放過，整個屯子成了一片火海。日軍手拿刺刀，見人就殺，就連老人、幼兒都不放過，沒死的還要補上一刀，躲起來的也被抓住捅死。這一晚，下九里六屯的600多村民被殺，全家滅絕的大約有一半，房屋被燒毀700多間，死傷牲畜100多頭，毀掉糧食20多萬斤。

血洗土龍山地區其他村屯

3月15日，在徐爽屯附近，日軍遭到民眾抗日救國軍馮丙辰部的阻擊，難咽這口氣，于是在馮部撤走后，血洗整個屯子，村民被槍打、刀刺而亡，房屋被燒毀。接下來，日軍繞道來到四合屯，一進屯就個個拿著火把燒房子，家具、衣服、糧食全部燒光，全屯共燒掉房屋70多間。之后，日軍便向西直奔白家溝。在經過梁喜春院套時，日軍遭到20多名抗日救國軍的阻擊，戰斗將近一個小時后，救國軍撤走。日軍砸開院門，開槍打死院內的人，然后放火將15間房屋和院內的所有東西都燒光。

同時，日軍對五保老張鄉屯也進行了血洗。當時，抗日軍“明山隊”隊長祁寶堂率部同日本開拓團吉田帶領的守備隊戰斗。“明山隊”抵抗不住撤到老張鄉屯。日軍追來，又進行一場戰斗。天黑時，“明山隊”從后墻撤走。日軍在院子里找不到人，便將37間房屋全部點燃。

幸存者的回憶與控訴

日軍制造的土龍山慘案從3月12日開始，先后血洗了12個村屯，殺害土龍山地區人民1100多人，燒毀房屋1000多間，燒毀糧食70多萬斤，死傷牲畜290多頭。

李福申是九里六屯大難中的幸存者之一。他說：“那年我25歲，住在東山根。日本兵從北面進屯兒，我們聽到槍炮響，全家逃到上九里六屯，免遭殺害。日本兵在屯里進行燒殺時，北上根老麻家的大人、孩子開始往外逃。但已經晚了，除了不在家的一個人外，七個人沒有一個逃出敵人的魔掌。他家有一個十來歲的女孩，死后兩手還捂住眼睛，可以感覺到當時的恐怖。老朱家老小十二口死的最慘，老人被日本兵刺刀挑死在炕上，女人和孩子被挑死在炕下，男人被挑死在門前，全家都躺在血泊之中。康希久一家六口躲在豬圈里，全被敵人砍死。梁俊峰一家十二口，兩個二十來歲的大姑娘，被日本兵禍害后用刺刀捅死，其余十口也都被日軍用刀砍死在屋里。余永祿家十三口人，藏在蘿卜窖里，日本兵發現后，用機槍都給突突死了，其余人家除了不在家的外，沒有一個幸免。那時人死得太多了，究竟誰死了，誰傷了是說不清的。從死人堆里活過來的，據我所知只有四個人，一個是老徐頭，他的嘴巴被子彈從右邊穿到左邊，滿臉是血，敵人以為他已經死了，放了過去。其次是王真，他的大腿被子彈穿個眼子，昏死在血泊中，敵人走后，他醒過來跑到河南治腿，活下來了。再就是金家娘兒倆，炮轟時，他們躲在一條土墻下，塵土蓋在他們身上，沒被日軍發現，算是撿了兩條性命。日軍撤走后，我們回村收尸，只見遍地是血，到處是死尸，尸體中，能辨認出來的，都抬出去單埋，認不出來的，就收斂在一起埋掉了。”

張洪仁是日軍在老張鄉屯火燒房屋時的見證者。他說：“‘明山隊’到老張鄉屯時，屯里早已經關門閉戶了。我父親看見是抗日隊伍，就急忙讓他們進院兒里，還給他們準備了飯。正在吃飯的時候，日本兵開著六輛汽車，追上來了。‘明山隊’在隊長的指揮下，與日軍戰斗到了天黑。之后，砸開后墻撤走了。日本兵砸開院門一看，院子里一個人也沒有了。于是把房子全部點著了。躲在屋里的張作喜是一個十九歲的瞎姑娘，還有兩匹耕馬都被活活燒死了。當時燒毀糧食14萬多斤。日本兵又跑到前屯，把張萬財的父親、何老九還有他的嫂子抓來，都用刺刀捅死了。”這還沒結束，“三天后，這幫日本兵又回到了老張鄉屯，看見老張家還剩一間西廂房沒燒完，又用火點著了。日本兵轉了一圈，還是沒找到老張家的人，于是去了屯西頭趙金家。他家的三個扛活的長工傅友、‘幫趙’、小木子三個人被抓起來了。日本兵問他們，老張家的人跑到哪里去了，他們誰也不說。吉田就說他們‘統統是馬胡子’，一刀一個全都砍死了。”

遺址遺跡 愛國主義教育基地

1991年8月1日，中共樺南縣委、縣人民政府在鶴大公路旁建立了“土龍山農民暴動抗日紀念碑”。后在樺南縣土龍山落成紀念雕塑群，中間是黑色大理石石碑，石碑上是一只大手握緊一桿鋼槍，黑色石碑的正面鐫刻著鎏金大字“土龍山農民抗日武裝暴動紀念碑”。這里講述著土龍山人民慘遭日軍迫害的史實，以及土龍山人民不屈不撓與日軍斗爭的英雄事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