爭當排雷兵

曹景建

姜宏志是工兵二連炊事班的一名列兵，自打來炊事班后，沒事就抱本排雷的教材沒日沒夜地鉆研。洪班長勸他：“我知道你的心愿是想到一班。當個響當當的排雷兵，可咱炊事班的工作也很光榮！”

小姜很不耐煩：“我就不信我進不了一班。實話說了吧，下個月的排雷技能測試我已經報名了。我就不信，伙頭兵比不過他們一班的排雷兵。”

洪班長滿臉的不屑：“要是你能進一班，新兵連分兵時你早就到一班了，咋還灰溜溜地跑到我的帳下聽令？”

小姜的臉變得紅通通的，羞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唉，要怪就怪當初技能考試時，自己綜合技能不過關，就比那個叫方凱的同年兵差一分，結果硬是從一班被“排擠”到炊事班，成了一名天天蹬車外出買菜的“邊緣人”。

可小姜不服輸，說要是再比試一次，他肯定能勝。方凱為了捍衛自己的尊嚴，說要是小姜是個男子漢，下個月連里舉辦技能比賽時，是騾子是馬拉出來遛遛！

為此，方凱暗地里和姜宏志較上了勁兒。但是方凱心里明白，作為一名炊事兵，姜宏志平時要出去買菜，還要做飯，根本沒有多少時間騰出來搞訓練。自己就不一樣了，能有充足的時間跟著班里骨干學習排雷技能。

但讓方凱沒想到的是，連里進行理論考核，炊事班的姜宏志竟然一下子考了個全連第一名。要知道上次可是方凱拔得頭籌啊！方凱心里開始打鼓了，看來姜宏志這小子不簡單哪，沒想到他天天捧著書看，還真看出了名堂。

連長也不禁對姜宏志的好學感到驚奇，在全連大會上公開表揚他，說姜宏志雖然在炊事班，可他不忘工兵連的主業，是棵好苗子。連長還說，一班是訓練尖子班，是全團的標桿，能進一班的人必須有真才實學，下個月一班將代表全團參加軍區的演習，一定要選全連業務技能最好的戰士。

連長的話大家都聽明白了。只要誰的綜合成績高，誰就能進一班。對于戰友們來說，能進一班，是一種莫大的榮譽。

待姜宏志回到炊事班，洪班長臉上滿掛敬意地對姜宏志說：“沒想到你小子理論知識考得這么好，好樣的！你想進一班，當一個堂堂正正的排雷尖兵，我支持你。只要不耽誤正常工作，你可以加班訓練你那排雷技能。”

姜宏志聽了，興奮地抱起胖胖的洪班長，原地打起了圈兒。

方凱每次看到姜宏志跑去向幾個骨干請教排雷技能，心里就緊張得不得了。在上次的理論考試中，這個姜宏志已經考了個第一，現在又這么用心地學習技能，看來這小子想進尖子班是志在必得哪。

知己知彼，方能百戰不殆。不行，得去探探姜宏志的情況。

于是，周末晚上，方凱找到姜宏志，笑嘻嘻地說：“咱們是一個火車皮拉來的同鄉，我知道那次進一班的預先考試時你大意失荊州，比我差了一分，可咱們兩個誰跟誰啊。你不要老是盯著我不放行不？”

姜宏志脖子一梗：“你說這話可就沒意思了吧？我現在是想憑真本事去一班，礙著你什么事了？再說了，考場如同戰場，我考我的，你考你的，咱們都拿出真本事不就行了？”

方凱沒想到碰了一鼻子灰，指著姜宏志說：“行，你行！按慣例，一班只有一名列兵的名額，有你沒我，有我沒你！”

這天，姜宏志騎著三輪車從駐地買菜回炊事班，剛好碰到方凱從訓練場上回來。方凱便似笑非笑地和姜宏志打招呼：“我的大采購員，買的啥好菜？”

姜宏志揚了揚頭說：“紅燒肉！”

方凱頓時露出了喜色：“紅燒肉可是我的最愛！”說著，就伸手翻看三輪車里裝著菜和肉的方便袋。

“別亂動！”姜宏志馬上跳下車子，緊張地捂著那些菜。

方凱看著姜宏志臉色不對，心里疑惑起來，偏要動手，一下子扣開了一個白色的方便袋，露出一塊白花花的豬肉來。

緊接著，一股臭味從袋子里冒了出來。

方凱捉住姜宏志的手質問：“好小子，這是什么肉？”

姜宏志一個反手，把方凱推出一步多遠，紅著臉說：“狗拿耗子多管閑事！”說時遲，那時快，跳上三輪車，猛蹬兩下，快速離開了。

方凱盯著姜宏志的背影，咬了咬牙，心里暗暗有了主意。

過了幾天，比賽如期舉行。

在比賽現場，姜宏志手持探雷針，無論是防坦克地雷，還是防步兵地雷，他都快速地排了出來。當姜宏志正確地排完最后一顆雷時，現場爆發出熱烈的掌聲。

連長激動地走過來握著姜宏志的手說：“沒想到你小子在炊事班工作，還能把排雷技能練得如此高超，真不簡單！”

過了好大一會兒，完全排完雷的方凱才悻悻地走到連長面前。

“小方啊，人家小姜可比你排得快啊，再說小姜的理論考核又是第一，所以嘛，這次進入一班，代表團里參加軍區演習的任務，看來只能……”

方凱哼了一聲：“按成績來說，我是輸給了姜宏志。可是一班這樣的先進集體，尖刀班，總不能要一個人品低下的人吧？”

“小方，你這話什么意思？”洪班長生氣了，“輸要輸得起，我可不許你侮辱我手下的兵！”

方凱冷笑著說：“洪班長，你可知道姜宏志竟然敢在外面買臭肉來給我們做紅燒肉吃？”

此話一出，大家都把頭轉向了姜宏志。

“你亂說什么，什么時候他買過臭豬肉？他買的食材我每次都是親自檢查過的！”洪班長急切地問。

“周末我請假出去時，已經向小姜經常買肉的那個老板打聽過了，前段時間姜宏志確實在那里買過過期的臭豬肉！不信，我可以帶你們去求證！”方凱指著姜宏志的鼻子，“怪不得上次我當場發現你車上采購來的臭豬肉，你心虛得跑了。怎么，你還敢不承認嗎？”

“是，我是買了臭豬肉！”姜宏志低著頭回答道。

連長暴跳如雷：“你膽夠肥的呀！”說著，又對洪班長罵，“還有你，洪班長，還說什么你每次親自驗食材，合著你們是一伙的啊！”

姜宏志猛地抬起頭，急得眼淚都快掉下來了：“不，連長，你聽我解釋。其實那塊臭豬肉是我用自己的錢買來訓練排雷技能的。那塊豬肉現在還埋在我們炊事班后面的菜地里呢，我現在就去給你們挖出來。”

隨后，大家隨著姜宏志來到那塊菜地里。不一會兒，姜宏志果真在菜地邊上挖出來一塊臭烘烘的豬肉，同時挖出的還有三塊巴掌大的鐵板、木板和膠皮。

姜宏志指著那幾塊挖出來的東西說：“我為了練好排雷技能，專門找咱連里的骨干討教，他們說排雷的手感很重要，用探針先探這些不同材質的東西，再和那些真的地雷反復比較，就能找到排感的手感。咱連里幾個老班長反復給我講過，防坦克地雷殼厚，探針傳到手上的感覺比較厚實，防步兵地雷上有一層膠皮或塑料，探針探測時，手上會有一種軟軟的感覺。還有美式的蝴蝶雷，手上會感覺到稍有點彈性……晚上訓練場關閉后，我只能悄悄地在菜地里加班加點練習。”

方凱此時羞慚地走過來說：“兄弟，我誤會你了。沒想到你這么刻苦，今天的成績是用你的汗水換來的。你說得對，尖子班就是要看成績，我主動退出就是了。”

連長笑了：“我真為有這樣的好兵感到驕傲，姜宏志配得上尖子班的兵！不過，因為一班的副班長馬上要調到師部去，所以嘛，方凱也不用走，你和姜宏志一起去參加演習吧！”

（插圖/王萬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