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以為“浮躁”這兩個字絕對不會是形容我的,直到來自比利時的迪米問我:“你以后想做什么?不考慮任何其他因素,只談‘想。”我搖頭:“不清楚。”迪米笑著,凝視著我:“那,你有想過大學讀什么專業嗎?”我毫不猶豫:“金融。”看著他似乎還有接著問的打算,又緊緊補充道:“因為,我媽媽說這是熱門的,而且很掙錢,有發展前途,況且,我也不是很清楚自己想要的。”他又笑了:“不管你說什么,可能你還是需要沉下心仔細考慮今后自己的方向。”
跟迪米告別后,我只覺得這是歐洲的條件給予了他自由。他繼續做他想做的,而我們,則繼續徘徊在“發展”的鏈條上。不過,是誰在催著我“發展”呢?
我望著迪米遠去的背影,突然想起了我曾經是會“想”的,也不喜歡現在被迫的“急促”感。
我明明那么喜愛仲夏的江岸,曾蹲坐在一灘水草旁,插上耳機,聆聽著有心人記錄下的,淅淅瀝瀝的雨聲,待時間滑走,然后靜靜思考“將來我‘想”,從正午一直到深夜,全然不顧周遭熙攘喧鬧。不然,也偶爾放下耳機,聽潮熱的空氣在耳旁膨脹、收縮、流動。看頭頂摻雜著乳白的藍,被夕陽染成李花的粉嫩、染成鄉間夜晚人家融化的橘紅,看它又被滴上濃密的墨汁。夜與星月的味道暈染、蔓延、接著侵占了我整個瞳孔。雙腿蹲得發麻,像是有千萬只螞蟻爬著,便索性什么都不顧,一屁股坐在地上,繼續看江水對岸的燈火,感受安寧與幸福。
可我又有多久沒望那江面了?多久沒有放下忙碌的筆、好好看看對岸的喧鬧與靜謐了?多久沒有真誠地找自己談談心了?
我心中有了貪婪,所以我難以接受真實的自己,自命不凡;也導致了我無盡頭的對比,和過去也和他人,一顆心再也靜不下來。
其實這種浮躁是一種肉眼難以察覺的心神不寧、急功近利。自習課上,周圍人竊竊私語,我便會焦躁、甚至憤怒,恨不得班主任下一秒就好好教訓一頓他們;午休時,室友輾轉反側、咳嗽連連,惹得我難以入睡,我便會責怪她也怪自己,懊惱浪費了寶貴的時間;晚自習結束,回到家里,睡前媽媽想聊聊天,其實也不到十分鐘,我卻會敷衍、不耐煩:“快睡了睡了。”給自己定了過于理想化的目標,待辦事項密密麻麻,卻不見得完成多少,反惹得自己更加急躁,埋怨自己、埋怨時間、埋怨世界。總是想著利用碎片化時間,不停地擠這24小時的海綿,可能海綿都擠碎了,我仍浮躁地停不下手中的動作。
難以沉淀自己,似乎是我總覺幸福感低的源頭。浮躁在心里催著我:“快點,快點,再快點!你落后了!追上!快!超過他!”
其實又有多少人與我一樣,內心浮躁,忙于追逐,忘記生活,丟掉自己。而他們,總有著和我相同的理由“人生是比賽,一步怠慢,不是步步落后嗎?社會發展難道需要廢人嗎?在美好的事物上浪費生命又有什么用,能當飯吃嗎?”步步緊追的質問,全都是那令人窒息的浮躁,果斷拒絕著靜下來,好好看看生活的美,品品內心的寧。
然而,追逐內心的目標與享受生活并非矛盾的。享受生活不是渾渾噩噩,得過且過;追逐成功也并非將自己逼在弦上,緊繃、僵硬、麻木。兩者其實完全可以兼得。只是我們太貪婪了,太急切了。再者,成功的定義又是什么呢?只是讀好書、考好大學、找好工作、掙大錢嗎?但若這種道路并非適合你,不如拋下世俗觀念,選擇去一點一滴地提升自我,滿足地在愛的職業里生活。如此沉淀下的自己,絕對比浮躁著逐利,更幸福,更有意義。
那日,我偶然間聽到陳奕迅的一首老歌《今天只做一件事》。伴著他黑膠唱片般的嗓音,耳邊溫柔著粵語,講述著他與我相同的感受“人人尋找愛,或有幾多爭斗與比賽,越覺得剩低幾多未變的愛。叫皺紋散開,喚青春歸來,因此我喜歡花一天感覺一切是愛。”
選了風和日麗的午后,我又像以前的自己一般,戴上耳機,單曲循環,整天只做了一件事:坐著公交,環游我在的那個小城市。沒有起點,沒有終點。看著窗外膠卷般向身后跑去的街巷,我似乎沉淀了許多那顆浮躁的心。
也許,偶爾也該選擇一個空閑的日子,只做一件事,無論發呆或深思。好好沉淀沉淀,傾聽自己的聲音,成為最真實也是最優秀的自己。
作者簡介:賈思羽,女,籍貫:四川省成都市,學歷:高中,學校:成都外國語學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