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聲響起來

孤獨站在這舞臺/聽到掌聲響起來/我的心中有無限/感慨/多少青春不在/多少情懷已更改/我還擁有你們的愛/……

喜歡老歌，喜歡熟悉的旋律。常常，于不經意間，當有老歌在耳邊縈繞，無論手頭多忙，我都會停下來凝神傾聽。記憶中，很多老歌就是這樣：它總是跟某些人或某件事緊緊聯在一起， 歌聲飄蕩，陪你度過曾經的青澀、憂傷和惶惑的歲月。而一些如煙的住事，便會不時縈繞在你的心頭。

就像《掌聲響起來》這樣一首經典老歌，每當其旋律響起，我總會想起十五年前發生的一幕，溫暖而又感人的一幕！

十五年前秋季那個學期，我從粵東一山區縣J校調到了Q校。因為工作調動之故，我的人事關系和工資表需轉到新的工作單位，于是Q校人事秘書吩咐我國慶后某天回J校去把這些材料取回交給他。

時令已然是深秋，又是一個下午，太陽有些慵懶，斜斜地打量著眼前這個世界。騎著摩托車，穿行在Q校往返于J校的鄉村小道上，我的心中百感交集：執教于粵東這個山區縣，不知不覺，已歷十年。十年，那可是我人生中最可寶貴的青春年華啊！人說十年磨一劍，可我收獲了些什么呢？……

到了J校，去后勤處拿了人事關系和工資表，和幾個較為熟稔的同事寒喧幾句后，我轉身就走。不念過往，不傷于懷，如此，也好！

就在我走到離學校大門前不遠的一塊宣傳欄旁時，我看到有不少學生圍在那里，好像在看什么通告似的。我一時好奇心起，也湊了過去，一看，心里半是驚喜，半是心酸。驚喜的是：上學期我所教的初二X班璇同學獲得了廣東省教育廳舉辦的某項征文比賽一等獎;心酸的是指導老師竟然不是我，而變成了J校語文組！我清楚地記得，璇同學那篇文章是寫我的，她的文稿我曾經還為她修改和潤色過。

可我終究不是一個執念于名利的人，失落之余，我倒是想起了二X班那群淳樸可愛的學生，想起了那段快樂充實的短暫歲月。

我至今仍記得我教他們的語文，還做他們的班主任。我是個感性的人，講課滿懷激情，有時甚至還有點天馬行空。時不時在課堂上，我會吟首詩，唱首歌，或講段歷史故事，講到激情處，我甚至會手舞足蹈。自然，我也會讓他們在語文課上演說、講故事、誦讀詩文等。甚至，我還很樂意給時間讓他們自由暢想。夢想和激情是人生輝煌的引擎，孩子的熱情和蓬勃的想像力應該得到呵護，誰忍心看到天使過早地折斷翅膀呢？班會課上，我也極少空洞地說教，或是強調紀律、衛生等，我寧愿把時間節省下來，給孩子們一方舞臺，讓他們自己去演繹：唱歌、跳舞、小品表演、詩詞接龍、故事會等，只要內容健康，都可以！漸漸地，我發覺，這些淳樸的學生，臉上多了笑容，眼里多了自信，看我的眼神也由過去的淡漠而變得熱切且充滿崇敬。

哲學家雅思貝爾斯曾經說過：教育的本質就是一棵樹搖動另一棵樹，一朵云推動另一朵云，一顆靈魂召喚另一顆靈魂。原本，我對這句話不甚理解，而今，從孩子們的臉上，眉眼里，我漸漸明白：教育的本質并不是修剪和斫除，而是感召，浸潤和愛……

遺憾的是我的這些作派引起了一小部分老師的不滿，他們認為我嘩眾取寵，華而不實！尤其是班會課上我班里的掌聲太過熱烈，這簡直刺激了某些人的神經，個別老師竟然向學校打小報告，弄得我有些孤獨無助。我知道，孤獨并不是生活中缺失情感，而是靈魂深處缺少理解。我知道，我該走了。只是令我深感留戀的，是那群淳樸而可愛的學生，我只教了他們一學期就要分開……

思緒紛亂中，我不由得停住了腳步！

去看看他們吧！

于是我返身就往教學樓初三X班教室走去。（原初二學生已升讀初三）

當時正好下課，許是初三學習太過緊張、忙碌，大部分學生都呆在教室里，或看書，或做題，或查閱試卷。我默默走進教室，一開始，他們并沒有察覺我的到來，直到我轉身將欲離去時，不知哪位同學偶然抬頭，看到了我，驚喜地叫了聲：‘老師‘。然后，齊刷刷地，其余幾十位同學都抬起頭來，目光熱切地看向我，臉上似乎還帶些驚愕;然后，同一時間，他們慢慢地涌向我身邊，不約而同地鼓起掌來。

那不是屈意逢迎和敷衍的掌聲，那也不是盲目崇拜和追捧的掌聲，那是發自內心的掌聲！

那一刻，我似乎是個站在舞臺中央的明星，接受來自四面八方的崇敬，除了掌聲，周遭很靜！

那一刻，我全體震悚，喉嚨仿佛被什么東西卡住，鼻子一陣發酸，我想說話，但終于沒說。我微笑著，靜靜地看著他們，眼光從一張張熱切的臉上掃過。末了，我揮了揮手，轉身離去。

身后掌聲再次響起，似乎更加熱烈，也更加持久！生平第一次，我覺得教書那么幸福！……

時光在彈指間散沫，如今，十五個春秋過去，時光漸漸帶走了我的青春。曾經，因教學理念與某些老師格格不入，在潮汕這片思想相對傳統的土地上，我一直難以找到一塊能潛心扎根的土壤;曾經，初為人師的那份熱情和對教育的情懷也因某些人的冷眼而迷茫過。但不知怎的，每當《掌聲響起來》的歌聲在耳邊回蕩的時候，我就會瞬間想起十五年前教過的初二Ⅹ班的那些活潑可愛的學生，想起他們熱切而充滿崇敬的眼神，想起那個秋日午后，升上畢業班的他們自發地歡迎我的掌聲。然后，我就會精神抖擻地投入到教學中去。

熱情、感性，一如既往！

作者陳上前，男，筆名靜水流深，湖南益陽人，現居廣東揭陽，從事教育工作。業余，喜歡在音樂、文字和山水之間尋求性靈。有作品散見于《揭陽日報》《汕頭晚報》《羊城晚報》《湖南散文》《青年文學家》《楚風作家》《齊魯文學》《文學百花苑》《當代精英文學》等報刊雜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