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特：廢除鞭刑和未成年人死刑

章江

符合國際人權規范

多年來，鞭刑是最具爭議的刑罰之一，卻在沙特阿拉伯廣為采用。過去曾被處以鞭刑的罪名包括婚外情、通奸、擾亂社會治安、公共場合尋釁滋事和殺人越貨等；甚至沙特的有些王子也曾因行為欠端、不遵守王室規范和禮儀等而受到過鞭刑的懲戒。沙特法院做出的鞭刑判決重的可達數百下，罪犯被打得皮開肉綻、體無完膚，因而招致人權團體譴責。“鞭笞是一種殘忍和不人道的懲罰，是沙特已簽署的《禁止酷刑公約》所禁止的。”聯合國人權事務高級專員扎伊德·拉阿德·侯賽因指出，“日后沙特法官應對每個此類案件獨立作出裁決并提出意見，使用監禁、罰金或者兩種刑罰并用來處罰相關犯罪。”

沙特最高法院在一份文件中強調說，廢除鞭刑是根據國王薩勒曼的指示并且在王儲穆罕默德·本·薩勒曼的直接監督下實行的沙特人權改革的延伸，意在使沙特符合反對體罰的國際人權規范，是司法改革的有機組成部分和向前邁出的重要步伐，得到了國際人權組織等方面的肯定和贊賞。據介紹，“酌定刑”的概念允許法官自行判斷對犯罪行為采取哪種形式的刑罰，而不是依據伊斯蘭教法所規定的具體刑罰。“沙特領導層一直積極推進各項社會和經濟改革，旨在使國家變得更加現代化和世俗化。鞭刑備受爭議，予以廢除可謂正當其時，順應民心民意。”沙特人權委員會主席阿瓦德表示，“我們對這項改革表示歡迎，是沙特阿拉伯人權議程上的重要一步，將來會有更多改革。”

不過，用監禁或罰款替代鞭刑只適用于伊斯蘭教法典中一部分類別的罪行，如蓄意危害宗教、社會秩序、道德和個人利益等。而伊斯蘭經文中規定應受處罰的其他罪行，依舊會根據《古蘭經》和《圣訓》以最嚴厲的方式予以懲處，包括砍斷四肢、石刑（通常針對通奸罪）、鞭刑和死刑。

1989年，4名涉嫌參與圣城麥加炸彈謀殺案的男子被判處鞭刑1000—1500下，結果4人全部在受刑后死亡；2011年，一名沙特男子涉嫌強奸女兒，被處以13年監禁和2080下鞭刑；2010年，沙特一名13歲女生因攜帶有照相功能的手機去學校，被女校長發現后竟然動手打了校長，后被判處90下鞭刑外加兩個月監禁，這甚至比對一些搶劫犯的判決還重；3年前，有16名12—18歲的學生因對教師動粗而被處以300—500下鞭刑……

對于沙特使用鞭刑，聯合國禁止酷刑委員會和人權事務委員會已多次表示關切并呼吁予以廢除。“沙特現在宣布停止鞭刑，是一個可喜的變化，但這應該在幾年前就發生的。”中東“人權觀察”組織研究員亞當·庫格強調說，“沙特其他備受責備的體罰手段，如截肢或斬首，還沒有被宣告不合法。”

遵守《禁止酷刑公約》

近年來，沙特關注度最高的鞭刑案例是對一名主張政教分離的博主拉夫·巴達維的判決。2012年，31歲的巴達維由于抨擊沙特政治和社會弊端被指控“侮辱”伊斯蘭和威脅國家安全而被捕。他在社交網絡平臺上建立“沙特網絡自由主義”的頁面，通過文字和視頻多次發表針對沙特宗教警察的侮辱言論，并公開呼吁宗教自由。2014年，在法院的宣判詞中，法官稱巴達維的行為已遠超法律允許范圍，被判處100萬里亞爾（相當于175萬人民幣）罰款、10年監禁和1000下鞭刑。媒體指出，巴達維逃過死刑，然而鞭刑分20周執行，每個星期五的早晨要接受50鞭，無異于慢性死刑。

“作為《禁止酷刑公約》簽署國，沙特應承認人類大家庭一切成員均具有平等與不可剝奪的權利，而這些權利起源于人的固有尊嚴。應該采取有效的立法、行政、司法或其他措施，防止在其領土內出現酷刑行為，保護所有人不受酷刑和其他殘忍、不人道或有辱人格的待遇或處罰。”聯合國人權專員侯賽因曾呼吁道。

雖然人權組織和聯合國都發出呼吁，但在2015年1月9日禮拜五，伊斯蘭早禱剛剛結束，巴達維便由執刑人員押送到沙特西部的吉達市，被當眾施以第一場鞭刑。從此以后每個禮拜五的早晨，他都會被當眾鞭打50下。30歲出頭并患有糖尿病的巴達維僅被打了最初的50下，就已經命懸一線。法醫說他的身體太弱，尚不能受刑，針對他的第二次鞭刑只好延期。

根據沙特的法律，巴達維不能被打死，而接下來的950次鞭刑又必須完全執行。國際社會為之震怒，人們紛紛要求釋放巴達維，包括18位諾貝爾獎詩人亦聯名聲援。

鞭刑用于對罪犯的心理威懾，新加坡是目前仍實行鞭刑的主要國家之一。行刑部位為犯人臀部，用寬板藤條打。打完第一下，有人來給涂抹止痛膏，過幾天再打第二下，再涂，以此類推，直到6下全部打完。不但兩三個月內只能趴不能坐，而且會留下一輩子消不掉的疤痕甚至后遺癥。1993年，當時17歲的美國少年邁克爾·費伊因在新加坡偷竊告示牌和涂鴉被判鞭刑，時任美國總統克林頓出面求情，但無濟于事。2017年1月，一名沙特外交官在新加坡因性騷擾酒店實習生而被處以鞭刑。

努力實施關鍵改革

近年來，在沙特王儲穆罕默德·本·薩勒曼的主導下，沙特積極推進司法改革。除了有關鞭刑的改革，國王薩勒曼4月26日發布王室敕令稱，將廢除18歲以下罪犯死刑，代之以有期徒刑，最長10年。1990年生效的《聯合國兒童權利公約》中明確規定，對未滿18歲人所犯罪行，不應判處死刑或無期徒刑。沙特也是該公約的簽署國之一。敕令中特別提到，涉及恐怖主義相關犯罪的案件會有特殊政策，但具體內容暫不清楚。這項改革有助于沙特建立更體現現代文明的刑罰體系，新規的具體生效日期尚不確定。預計這一新規將使至少6名來自什葉派穆斯林的男性罪犯免于被處死，他們被捕時均未滿18歲。

沙特是全球死刑率最高的國家之一。世界人權觀察報告稱，2018年沙特當局總共處死了139人，其中大多數人的罪名都是謀殺和毒品貿易，54人為涉及無關暴力的毒品犯罪。2019年沙特共有184人被處以死刑，從數量上僅次于伊朗。2020年截止到4月，沙特已有12人被處死。國際特赦組織指出，一些青少年是在嚴刑拷打下認罪后被判處死刑的。

廢除鞭刑和未成年人死刑有助于沙特構建起更現代的刑法，并表明了王國的承諾，即在王儲穆罕默德·本·薩勒曼的直接監督下，作為國家 “愿景2030”戰略目標的一部分，繼續進行全國各領域的關鍵改革，并希望借此擺脫對石油的依賴，實現經濟多元化。廢除鞭刑和未成年人死刑這兩項重大的司法改革，突顯了該國在新冠肺炎疫情大流行期間繼續實施改革的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