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玉韜 于超然

她是文壇“勞模”,從25歲發表人生的第一部作品到現在,作品已經超過1000萬字;她的筆觸總是停留在社會基層的民眾,描繪眾生百態,展現喜怒哀樂;她的作品沒有轟轟烈烈的描寫,只在細膩生動、柔軟平和間映照出時代生活的巨變……長篇小說代表作《城市表情》獲第十屆精神文明建設“五個一工程”獎,短篇小說代表作《城鄉簡史》獲第四屆魯迅文學獎。
十幾歲正是一個人世界觀、人生觀、價值觀形成的階段。我十多歲的時候,隨下放鍛煉的父母一起到農村,城市小巷里的孩子突然看到了大片的土地,看到那么多不一樣的人、不一樣的事情,才知道原來世界可以存在很多的不同。
我記得在農村的中學讀書時,因為沒有鞋,下雨天是光腳上學的。我成年后的手和腳長得偏大,跟我身高比例不相稱,有人開玩笑,說這是在長身體的時候光腳干農活太多造成的。當時,我年齡小,還不太懂事,對生活的艱苦、家庭的變化,都沒有覺得那么可怕。粗重的農活把我的個性釋放出來,我反而覺得和農村孩子一起學習、勞動,把心扉打開了。
《赤腳醫生萬泉和》是我的代表作之一,這部小說中,就有我們當年下放農村時的深刻印記。人物是虛構的,但是時代背景和當時農村的醫療現狀完全是真實的。小說出版時,我請一位畫家朋友給我畫了幾幅插圖,就是按照當時我們下放農村院子的形狀來畫的。
高中畢業以后,我一個人去插隊當了知青。在農村前前后后生活了10年,這段經歷確實很難忘,也是我寫作中非常寶貴的財富,所以我的第一部短篇小說寫的就是知青在農村的生活。文學可能就是需要到更加廣闊的天地去體驗、去感受,才能產生創作的靈感和欲望。
從農村到城市后,有一段時間,我開始觀察進城農民工。這是一個龐大的群體,他們幫我們裝修房子、送水;他們日夜站在小區門口,守護著市民的平安;他們懷著美好的向往來到城市,頑強地生活著……這是社會發展過程的一個必然現象,所以我寫了短篇小說《城鄉簡史》。
后來我又關注到更年輕的一代農民工,作為新生代農民工,他們不光是打工賺錢,更希望有城市人一樣的生活。一位公司老總給我講過一個現象:他們公司的保安全是20歲上下的農民工,住公司集體宿舍。每個月的上半月,晚上宿舍里是沒有人的,因為月初發了工資,他們就出去下館子、K歌、看電影。到了下半個月,這些年輕人晚上都在宿舍里閑著,因為沒錢了。這說明,年輕的農民工想融入城市生活,但還不知道怎樣去做。我們如何給予他們關注和幫助?于是,我把目光投向了他們。
后來,我的目光又漸漸地擴展到在城市打拼的更多年輕人。他們來自農村、鄉鎮或比較偏遠的小城市,有一定的學歷,他們過得也許比農民工優越一些,但是在城市,他們同樣是最艱辛的一個群體。尤其是上過大學的年輕人,不僅自己有夢想,還背負著家人和朋友的夢想。他們的壓力比農民工也許更大。在城市嚴酷的現實面前,他們如何面對生存壓力,如何實現夢想,都激發了我寫作的激情。我渴望了解他們,熟悉他們,寫出他們的悲歡離合、喜怒哀樂。于是,家電安裝工、網絡維修工、房屋中介……都來到我的作品中。我打心底深處關心和關注著這群人,我希望他們都能實現自己的夢想。
每個作家的興奮點不一樣,關注點也不同。我的小說關注的對象始終是社會最基層的人物,農村題材里寫農民、農民工,城市題材關注的也都是普通市民。也有評論家開玩笑,說我的小說里沒有處級以上的干部。我就是對這些普普通通的人物感興趣,非常關注、留心他們。
記得上個世紀80年代我剛當專業作家的時候,就主動跑到居委會去掛職,后來還曾到區政府掛職,都是為了了解城市居民的生活。記得在居委會掛職的時候,我參加了一次全國性的房屋普查,居委會聘請放暑假的大學生挨家挨戶去丈量。我們丈量房屋的過程中,有一家人我記得非常清楚,七八口人住在一個小房間里,一對老夫妻、兩對小夫妻,還有兩個孫子輩的孩子。怎么住呢?屋里搭了一個鋪,男的睡在下面,女的睡上面。當時大家就想,這樣的狀況下,小孩是怎么生下來的呢?這個問題看上去很可笑,其實非常辛酸。老百姓生存的艱難觸動了我,我的第一部長篇小說叫做《褲襠巷風流記》,就是寫城市改造中住宅的一些問題。
除了寫作,我還是一個專業的讀書人,雖然每天的事務性工作占據了我不少時間,但是每隔一段時間,我都會集中閱讀一些好書。比如春節放假,我就準備了厚厚的10本書,用幾天時間讀完。雖然各種“朋友圈”可以用比較短的時間吸取一些信息,但是真正需要的基礎營養,我覺得可能還是要靠閱讀書籍來補充。
如何成為一名好的作家,我覺得天賦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做有心人。我就經常備一些紙條和筆,想到什么東西就趕緊記下。所以,我的筆記非常多,都是小紙條。
作家的心要與群眾的心息息相通,要在感情上跟各階層的人們溝通,觸碰他們的喜怒哀樂。作家無論人在何處、家在何處、工作崗位在何處,心一定要在下面。下面是群眾,是大地,是我們牢不可破的基礎。只要大地還在,我們的根就不會動搖;只要大地一直在發生變化,我們的作品就能不斷地創新創優。
各行各業都需要有“工匠精神”,包括我們文字工作者。隨著生活節奏加快,有些作家寫文章,恨不得今天有想法,明天就寫出來,好像只有這樣才能趕得上時代。這種快節奏對精品的生產是有影響的,真正的精品,需要慢慢打磨和醞釀,需要歲月的沖刷和滌蕩。
(摘自中國文明網)(責編 懸塔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