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東霞

“真后悔養這個孩子,一天到晚不聽話,四處里跟些不三不四的人來往,打扮得和怪物似的,一張臉全讓她給丟盡了……”
初次與小蕾一家約見,首先收到的是媽媽一籮筐的指責。小蕾一開始不服氣,跟媽媽頂了幾句;接下來是低頭不言語,默默流淚;再到后來干脆歇斯底里地大喊大叫,直說:“讓我走啊,我還不稀罕你們呢!”
目送媽媽離開房間后,小蕾第一句話就語出驚人:“你知道嗎老師,我不是親生的。”在小蕾的哭訴中,她苦惱的源頭呈現出來。
小蕾記憶中的童年還是很幸福的,媽媽形象好、氣質佳,是單位的文藝骨干,經常代表單位外出參加比賽。爸爸雖說不上很英俊,但也算得上高大有內涵。這樣的爸爸、媽媽是她童年的偶像。初中二年級的暑假,幾個好友來家里參加她的生日宴,有個小伙伴無意中調侃了一句:“小蕾,你媽媽好漂亮,你爸也挺帥氣的,你可真不會長。”這句無心的話語徹底掀翻了一個家庭的平靜。
在那之前,小蕾已經煩惱了很長一段時間了。像很多愛美的女孩子一樣,小蕾很注意自己的形象,再加上身邊有媽媽這個大美女的存在,小蕾更是希望自己容貌、氣質都像媽媽那樣引人注目。可遺憾的是,小蕾的皮膚似乎比爸爸的還要黑;身材也是圓乎乎的,越長大越讓人心煩。
從那天以后,小蕾萌生出一個想法,自己會不會不是親生的?沒事兒就會拿出鏡子來照一照,看到鏡子里的自己又更加煩惱,眼睛怎么看著沒以前大了,皮膚好像更黑了,連左臉上那個時隱時現的酒窩似乎也要消失了。在這樣的恐慌之下,開學后,小蕾將小鏡子揣到了身上,上課都忍不住要拿出來偷偷觀察下,下課之后那更是鏡子不離手。有同學取笑她,可小蕾除了更加煩躁之外,并不能停止對觀察鏡中自己的渴望。回到家里也是一樣的不能安心,總是去穿衣鏡那里照一照自己的身材,天哪,似乎更短粗了!不行,一會兒還要去鏡子跟前驗證一下。
小蕾的舉動很快驚動了老師和家長,雙方都認為小蕾“學壞了”。媽媽工作稍顯輕松一些,小蕾的教育工作也就責無旁貸地落到了媽媽身上。但是,進入青春期的小蕾與暴躁脾性的媽媽遭遇,誰都覺得自己占據理性的高地。在幾次母女摩擦無果后,媽媽沖動之下脫口而出:“就說這不是親生的就不行,哪哪都不隨我,就這不要臉的舉動,天天照個破鏡子,不知道你親媽是個什么樣的。”一直以來忐忑的心終于被落了實錘,這一系列煩惱似乎都有了答案,小蕾奪門而出。
后來,在同學家住了幾天的小蕾被爸爸接回了家,并告訴小蕾被抱養是因爸媽不能生育,但對小蕾的愛從未因為抱養而有所不同。小蕾想著自己十幾年的經歷,也表示能接受。但是母女兩個還是會因為一點小事就會爭執不休。小蕾更加關注起自己的體貌形象,每每看完鏡中的自己,都覺得比前一次更多了一分丑。想著自己不是爸媽親生的,滿心煩惱無從訴說,小蕾轉而去網上尋求慰藉。偶然的機遇,她加入了一個cosplay團隊,因為她覺得扮上裝扮之后,沒人能看得出她原本黝黑的皮膚,也沒人會發現她臃腫的身材。最初她只是利用周末的時間去參與活動,但是幾次與媽媽沖突之后,她選擇了放飛,只要團隊有活動她就參與,再不管是否會違反紀律。因為她只有扮上角色,才能暫時忘掉令她苦惱的體貌形象,才能不去掛念被媽媽掛在嘴邊的“不是親生的”“親媽一定是不知羞的”這些她不想去面對的問題。她不想換爸媽,特別是爸爸,那個稍顯沉默的男人,把所有的溫柔都給了她和媽媽,可是媽媽為什么一定要反復強調她不是這個家里的人?不回家可能就會少聽一些這樣的話吧。
咨詢是爸爸提議的,但因為工作安排緊張,作為母女兩人調和劑的他卻只能缺席。小蕾在宣泄完對媽媽的不滿后,還一再強調,假如不是因為爸爸,她才不要和堪比母老虎的媽媽一起來。
其實,假如不把小蕾與她的美女媽媽放在一起比較的話,小蕾長得也算甜美可愛,膚色雖然不是很白凈,但離她自述的黝黑還是要差好大距離的;身材也遠不是短粗,不高挑,卻也算適中。
小蕾所有不切實際的描述以及心理上的不接納,都是源于青春期“體像煩惱”,這在很多處于青春期的孩子身上都出現過。進入青春期以后,身材、外貌會發生很大的變化,同時,每個人都對自己的外在形象有一定的憧憬和幻想,當容貌、形象與自己所構想的形象有差距時,就會感受到沖擊和失落。所以,很多青少年都會“中招”。“青春期體像煩惱”的形式各有不同,有的是形體煩惱,有的是容貌煩惱,也有的是生殖器官煩惱。個性特質、周圍環境的回饋不同,“青春期體像煩惱”的強度和反應也會有所不同。
1美女媽媽是小蕾自我形象期待的最直接的模板。但現實情況是自己與媽媽幾乎沒有一點相似的地方,這讓小蕾充滿焦慮。
2小蕾突然得知自己不是親生的,這撼動了小蕾一直信賴并依靠的家的位置,并加深了與爸媽的關系隔閡。
3小蕾處于體像煩惱之中,媽媽的回饋是憤怒、不接納,厭棄她加入cosplay團隊,自尊心大受打擊,問題更難解決。
1做好青春期生理和心理知識的先期引導教育,讓青少年對自己即將面對的生理和心理上的變化有一定的認知和知識儲備。
2家人、師長能給予足夠的包容和理解,并能根據青少年的實際反應給予及時、恰當的溫暖回饋。在孩子們處在心理無助的狀態時,長輩的理解和關懷是幫助他們正確認識自己、積聚信心和力量去面對問題的重要保障。
3引導朋輩探討。青春期的孩子更在乎朋輩的支持。所以,家長、老師應為其創造機會,讓他們多與同學、朋友一起交流,讓他們在寬松的氛圍中認識到這種煩惱的普遍性,就會減少無助感,也有利于他們度過這段煩惱期。
4增加自信心的訓練和培養,提升自尊水平。小蕾假如自尊水平再高一些,也許體像煩惱就會小一些,也將不會因為媽媽的指責而加重對自己的厭棄,沒準兒就會隨著時間的推移慢慢接納自我。
所以,真的遭遇青春期“體像煩惱”并不可怕,正視并接納它的存在,提高自信、自尊水平,與朋友、家人大方地談及自己的煩惱,聽一聽他人對自己形象的評判,有利于個體正確評估自我,也就有利于減少體像煩惱的侵擾感,可以大方地向青春期“say hell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