盜竊借條行為如何認定

杜先祥　胡慶翠

[案情]甲與乙、丙和丁合謀做全款車抵押貸款生意，由乙出身份，丙聯系購車，丁出資，共同購買一輛轎車，車輛登記在乙名下，乙給丁出具借條。后以車貸款未果，丁提出將車輛過戶給自己，借條還給乙，四人協商未果，后丁準備將車開回山東。甲得知消息后，告訴乙和丙，三人合議偷出車子相關資料和鑰匙，并換掉借條。于是甲用假借條換取了真借條，又讓董某某到丁的住處偷出了車輛手續及鑰匙，交給乙和丙，三人將車開走。次日甲從董某處拿回車輛手續及鑰匙，與乙將車開至二手車市場，以8.1萬的價格賣掉，甲、乙各分得4萬元，甲將真借條交給乙，乙將借條撕毀，后丁發現車輛被盜借條被換。

第一種觀點認為，甲構成盜竊罪。理由是借條本身體現財產權性權利，導致他人債權消滅。甲盜取借條，造成被害人財產損失，是以非法占有為目的的秘密竊取，構成盜竊罪。

第二種觀點認為，甲不構成盜竊罪。理由是丁在發現借條被換后，提起了民事訴訟，在證據滅失的情況下，人民法院認定債權存在，判決返還財產。丁的權利已經得到法律的保護，無需再作為刑事案件處理。

[速遞]筆者同意第二種觀點，理由如下：

盜竊罪是以非法占有為目的，竊取他人財物的行為。對于“財物”包括私人占有的財物和公共財物。實踐中，對“財物”的認識不再局限于傳統意義上的實體財物，已經將“財物”理解擴展到相關財產性利益。借條本身不具有實體財物的價值，只是財產性利益的一種憑證，借條滅失不等于債權滅失或失去控制，法益受到侵害。盜竊借條能否作為盜竊罪的對象關鍵在于借條是否具有價值？如債權人能夠實現債權，借條本身不存在價值，借條占有轉移時沒有產生法益侵害，不宜認定為犯罪。相反，如借條滅失可能導致債權滅失，即行為人的竊取行為導致了財產損失，應當認定為犯罪。

首先，甲、乙、丙、丁四人合謀買車作全車抵押貸款的事情是大家真實意思表示，車輛登記在乙名下，由乙向丁出具借條，符合正常民事行為，是有效的民事法律行為。

其次，盜竊借條實際盜取的是一種債權憑證，這種憑證的滅失能否導致債權難以實現，造成他人財產損失，這種損失與債權憑證的滅失要有因果關系。本案中甲在丁不知情的情況下偷換了借條，是秘密竊取的行為，但這種行為能否作為犯罪來追究，還要看是否造成了丁的財產損失，僅有盜竊借條的行為不好認定。

第三，丁通過向法院提起民事訴訟來救濟自己的權利，通過法院一審、二審均認定債權、債務關系合法存在，判令乙償還借款。那么丁的債權就取得了法律上的認可，與借條滅失無關。

第四，丁保管了車輛及資料、鑰匙看上去好像是一種民事上的留置抵押物的行為，是擔保的一種方式，對債權實現有擔保作用。但是作為借款人丁，既借款給他人購買車輛，保管了別人的借條，擁有了債權，同時又保管了車輛及資料，占有了車輛。這種既擁有債權，又擁有財物是不符合生活常理的，何況車輛的留置是丁本人行使的，這種留置擔保的方式本身是否恰當值得商榷。丁對擔保物保管不慎，丁本人也是有責任的。此外，從法律上講，擔保物的滅失確實可能導致債權難以實現。但本案中丁通過訴訟已經確認了民間借貸關系成立，債權得到了確認，不宜將偷盜借條的行為認定為刑事犯罪，作為民事糾紛處理比較妥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