驕傲的麥子

高二開學，我們這些差生被分到一個新的班級——高二(5)班。按上學期期末考試成績重新組班，這是學校一貫的做法。有人曾這樣形容5班，廢品收購站。大家剛到一起時，除了幾個女生神情憂郁外，其他人都覺得很坦然，那樣子好像在互相傳達一個相同的信息：混個文憑唄。

班主任是個剛畢業的大學生，據說當初他并不愿意接我們班，教務主任告訴他，學校根本不在乎這個班有沒有人能考上大學，只要穩定到畢業不出事就行，班上的同學聽說班主任很年輕，都異常興奮，幾個調皮的還約定，第一堂課就“修理修理”他。

上課了，新老師走進教室，站在講臺中央，用一種冷靜的目光掃視了大家，同學們安靜下來，等待新老師的“高招”。“同學們，”他的聲音很低，“開始我不愿接你們這個班，原因不說大家都很清楚，不過現在我改變了主意，理由很簡單，因為我有著比你們更難忘的經歷。”

“我念高三那年，學校在最后一個學期的四月份，組織了一次全校性的摸底考試。我考得出奇差，不瞞你們說，全班56人我排名51。那時我痛苦極了，沒有人來安慰我，一次，化學老師弄了一套試卷，只有50份，結果沒有我的份，我又惱又羞。老師還算好心，安慰我說；‘你這樣的成績，學也無望，不如回家學個手藝，生活不總是一條路啊。我跟你班主任說好了，學籍給你留著，畢業考試再來，照樣給你畢業證書?！蚁胍彩?，就背起行李包回家了。我躲進自己的小屋，躺在床上獨自流淚。父母長年累月在幾塊地上跌打滾爬，省吃儉用供我讀書，如今我卻落到這境地!對得起他們嗎?”

說到這兒，老師流淚了，同學們幾乎聽呆了，不少人眼睛紅了起來。

“一天，父親推開我的房門，對我說：‘今天咱們出去走走，看看地里的麥子吧?！覒醒笱蟮馗诟赣H后面來到麥地，他說：‘麥子快熟了。這麥穗足有三寸長吧，俺這塊地能收兩百斤不成問題，’望著隨風起伏的麥浪，我怎么也提不起興致，接著他又說：‘今天我考考你，你能從這塊地里找出一棵最小的麥子嗎?’不一會兒，我發現了一棵秸桿瘦小顏色還很青的麥子，麥穗僅抽出兩三粒吧。我隨手掐來給父親?！@是最小的嗎?’父親問?！斎?，你看這穗子還只有兩三粒呢!’父親慢慢地說：‘孩子，你錯了?，F在比，它確實是小，但它不是還有許多穗沒抽出來嗎?只要給它足夠的養料與陽光，它一定能抽出很大的穗子來……孩子，你現在多像這顆穗子。昨天，我去了一趟學校，有的老師說，你智力不錯，基礎也不差，只是到了高三，學習壓力大了，你對學習失去了信心，才沒有考好，孩子啊，做任何事都要有信心，爹種麥子是這樣，你學習也是這樣，現在離高考還有兩個多月時間，去拼一拼吧，爹相信你一定能考好，即使學手藝也要有知識呀。我求了老師，他們都說愿意幫助你。’我簡直不相信，不善言談的父親竟能以如此深刻的道理來開導自己的兒子，我向父親深深地鞠了一躬，當天又背起行李包回了學校。兩個月后，我終于考取了大學。父親很高興，說我是他最驕傲的麥子?！?/p>

“同學們，”老師提高了嗓門，“你們被編人5班，說明你們因為某種原因沒有學好，就像麥穗因為某種原因而沒有完全抽出來一樣，但這并不說明你們就永遠‘抽’不出來!如果你們失去信心就此萎靡下去，將是十分可悲的事情，那樣我會替你們難過，你們的父母也會替你們難過?！?/p>

教室里安靜極了，不少人低下了頭。老師繼續說：“現在離高考還有兩年時間，你們完全可以通過努力，把失去的補回來，我會與其他授課老師一起，陪伴你們，幫助你們，給你們陽光、水分和養料。相信你們都會長成令周圍人刮目相看的‘麥子’!”

一陣熱烈的掌聲過后，一些調皮的學生陸續走上講臺，向新老師交出了自己的“家伙”：撲克、象棋、彈弓、塑料槍……

兩年后，5班奪得了全校高考上線人數第一名。從此以后，學校再也不按成績分班。

選自《年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