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德

石磊

“哎——”一位中年男子的呼喊聲響徹天宇， “這兒到底有沒有負責人啊？你們到底是誰管事兒啊？……”聲音由低到高，漸漸吸引了眾人的眼光。隊伍中的我循聲望去，只見一位穿著一套藍色格子睡衣的胖大中年男子，手執一個裝肉的白色的塑料袋，正在超市收銀處旁若無人地喊喝著。

我好奇地跟身邊一位穿著亮白色防護服的超市員工打聽道：“怎么了？什么事情？”

“那個人就是附近的一位潑皮，他要把上周從我們這兒買的沒吃完的肉退掉，這怎么做的到？唉……”員工護目鏡里的眉毛緊緊地擰在一起，怯生生地說道。

“那還不報警？”

“我們陳主任還不是想大事化小？”那位員工努了努嘴，我順之看過去，發現一位正在登記顧客體溫的中年女人站起來，走到“睡衣潑皮”身邊，欠了欠身子說： “我就是超市分店的負責人，請問您有什么事情嗎？”

“我上周在你這兒買了十斤五花肉沒有吃完，”睡衣潑皮抬了抬眼皮晃著手上的那坨黑乎乎的肉不屑地用祈使句命令道，“你幫我退掉——按現在的價錢！”

陳主任也裹著臃腫的防護服，但是看得出來睡衣潑皮的話著實讓她有些生氣，她漲紅了臉提醒道： “同志，您能不能先把口罩戴上，這是非常時期……”

“戴什么戴？你馬上給老子解決問題，不然叫你們負責人過來！”睡衣潑皮瞪圓了眼睛開始撒潑起來， “不然，今天老子就掀了你的攤子！”

“這人怎么這樣兒？”

“蠻不講理，家里還等著菜下鍋呢！”

“一星期還來退，明擺著找茬兒么。”

超市門口排隊的人群里騷動起來，人們低聲數落這人不曉事。睡衣潑皮見狀抖著滿臉橫肉更加不服不忿起來，把地面踏著啪啪直響，抄起手里的那團肉猛地扔向陳主任。邦的一聲，肉撞在玻璃大門上掉落下來，一位員工“哎喲”一聲連忙閃開。陳主任雖沒有被扔中，但尊嚴好像也隨肉團掉在地上。

空氣里彌漫著火藥味，陳主任終于忍無可忍，“啪”地放下手中的原子筆，一捋自己前額的頭發義正辭嚴地說： “大家評評理兒，一星期前的肉拿來退，哪有這么不講道理的？不戴口罩連吵吵帶嚷，你曉得現在是什么時候？”她站起來眼圈通紅，對潑皮怒目而視，白色的防護服輕輕抖動起來。

“喂，你小子莫沒事兒找事兒能不能？”隊伍后面的有位穿牛仔的小年輕指著潑皮嚷道，“這是公共秩序，不容破壞！”一句話擲地有聲，像在人群中炸開了一聲春雷。

“就是，自己蠻不講理還在這里罵人。”

“口罩也不戴，豈有此理！”

“不廢話，報公安局。”

“報警，報警！”

人們群情激憤起來，聲音越來越大，紛紛指責起睡衣潑皮起來，憤怒就像一股無形的浪潮奔涌而起，好像立刻就要將這個破壞公共秩序的人吞沒掉，有幾個小伙子捋起袖子準備沖上去制服他。潑皮似乎沒見過這種陣勢，先是一驚，然后眼里的兇光慢慢黯淡下來： “好，你們給老子等著……”他罵罵咧咧地退了幾步，一轉身邁著狼狽的步子落荒而逃。

一個花白頭發的老太太顫顫巍巍的走過來勸解陳主任道：“姑娘，你莫怕那些壞人，都是得寸進尺的，咱行的正坐的直怕什么？”陳主任點點頭又回到自己的崗位認真地登記起來，隊伍有條不紊地蠕動起來，一切又恢復了平靜。

陽光穿過陰云灑在每一個人身上，初春的風里分明有花的味道，隊伍里的氛圍變得文明而溫馨。

我會永遠記得生命里曾經有過這樣一個日子：2月14日，中國，在疫情肆虐的城市街道，在封鎖的社區里，公德依然閃閃發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