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謝雄
摘 要:“外師造化,中得心源”,對大自然的師法是繪畫藝術的根源,然而自然的美不能稱為藝術的美,還需要繪畫者內心的情思與構設,因此要堅持寫生的創作方式。離開祖國外出學習,讓人更能感受內心對祖國這片土地的熱愛,繪畫者的藝術之路,可以是走遍祖國大江南北的寫生之路,記錄下祖國的山川大河,記錄下祖國的小橋流水,見證祖國的發展變化。對祖國的熱愛、對鄉土的依戀應當是我們學習繪畫的動力與激情。
關鍵詞:寫生;鄉土;“師造化”
時至今日,十多年前圣彼得堡的無數個雪夜還是會在筆者的夢中時常浮現。如今涅瓦河的冰層或許更厚也更加雪白了,圣彼得堡郊外那些年的足跡,如今定也被新的泥土深埋,曾支起畫架的拉達湖畔前興許還是水天相接,煙波浩渺,一望無際。
在彼得堡學習油畫藝術的道路坎坷、艱難而又是那么令人能夠感到萬分的滿足,這些記憶至今還令筆者無法忘懷。但游子的心,總是屬于故鄉與祖國的。在俄國的那幾年,每當見到涅瓦河畔上的石橋,或是在郊外的村莊寫生,感動之余,會想起故鄉的小橋與流水,以及那些炊煙,祖國的大好河川怎能不令人懷念。“獨在異鄉為異客,每逢佳節倍思親。”筆者迫切地期待著,學成歸國,用手中的畫筆記錄下祖國的每一處令人感動的景色與瞬間,這更是筆者在俄國學習油畫藝術的最根本的動力與激情。
如果創作的作品變成了無源之水,那實在是筆者無法承受的。長久以來,筆者都懼怕創作陷入空洞的形式之中而言之無物,更忐忑于為文造情的矯揉造作。筆者不愿藝術之花被束于高閣,真切地愿意從夢境虛空之中回過頭去,看看現實,看看腳下的這片鄉土,在這里,民族性的傳承在文化碰撞的夾縫中生根發芽,令人感動。
筆者是農民的兒子,土地與自然在筆者的心中分量很重,而當踏上祖國的土地,筆者終于感受到自己進行油畫創作的“根”開始生長,深植于鄉土之中。筆者一直生活的這片土地上,它具有它內在的邏輯與文化,這些文化遍布約960萬平方公里的土地,與世界上的任何地方都不同,而又有許多不同的地域性的文化,共同在這里組成豐富多彩的景象。從南到北,是從嶺南的市井到江南水鄉的細膩,再到東北大地的遼闊與深沉;而從東到西,是從沿海的波濤,跨越湖泊和深山的裊裊炊煙,而至西北高原的壯麗與宏大。這些景象是我們的寶貴財富,它們跨越歷史的長河,見證了歷史的變遷,以最美麗動人而又偉大的姿態,展現在我們的面前。
面對這些景象,繪畫藝術是表達對此真實感情的一種藝術形式之一。每一位值得崇敬、令人感動的畫家、文學家與攝影家,無論他們是以何種藝術類型或何種形式與風格進行創作,其間的共通處,就是他們都忠實地傳達了他們內在的情感與思想。內在的情感及思想與外在的客觀事物相結合時,心中美的意象便油然而生,透過藝術的形式表達出來。
筆者堅持寫生的創作方式,十分渴望能夠從自己對景象的真實體會出發,去發現這片土地帶來的最感動的體驗。用自己的繪畫方式以及這世界上一切筆者覺得符合自身的方法,去把這片土地上所有令人感動的景象,在創作的油畫中,變成一個永恒而堅實的存在,這是筆者的方向,也是筆者必須腳踏實地走的路。
每一幅好的畫作都是有意境的。畫家用主觀的精神表達“意”,用對客觀物質世界的獨特視角表達“境”。唐代畫家張璪提出:“外師造化,中得心源。”“造化”,即是大自然與各種人文景觀,而“心源”即是作者內心的感悟。“外師造化,中得心源”也就是說藝術創作來源于對大自然的師法,但是自然的美并不能夠自動地成為藝術的美,對于這一轉化過程,藝術家內心的情思和構設是不可或缺的。同時,“外師造化”堅持了現實是藝術的根源的觀點,強調藝術家應當師法自然,是基于堅持藝術與現實關系的唯物論,帶有樸素唯物主義的色彩。從本質上講不是簡單的再現與模仿,而是更重視主體的抒情與表現,是主體與客體、再現與表現的高度統一。
也就是說,油畫藝術的創作者在面對這些大自然的“造化”時,需要去研究,這些令人感動的現象的背后隱藏著哪些視覺的規律與內在的精神,或許的確可以像王陽明“格物”一樣,去探究一下始終是哪些元素的作用使得當我們站立在這些對象面前時感到萬分觸動。這是建立在情感之上的理智的對于自然與鄉土景觀的分析,更是藝術創作必不可少的學習過程,而探究的角度是可以不同的。這樣的過程興許應該是充滿重復性的,它或許是對光線的不舍研究,對空間關系的不斷度量,亦或是對于色彩的深入研究,而最終我們將從這些看似乏味實則充滿樂趣與挑戰的重復的過程里,挖掘出一些不同于我們肉眼直接反映的有趣圖景。在這樣一個“師造化”的過程中所產生的畫作,也必將是充滿著藝術家的深刻哲思與感悟的。
因此,藝術家需要通過雙眼來進行感受,需要通過自己的智慧來探究自我與世界的聯系。而一切的外在形式,都是以藝術家這樣或那樣的對于物質世界的思考為基礎的,在這樣一個過程中,風格與個性便能夠自然地產生。同時通過學習了解各種藝術流派的特點以及不同的作品所采用的技法或材料以及形式,更能幫助藝術家去建立思想與這個世界的深刻聯系,以實現繪畫內在精神的建立。現代抽象藝術的奠基人——瓦西里·康定斯基在他的《藝術中的精神》中寫道:“藝術家在選擇藝術形式時,不必特別顧忌是否會受慣例認可……藝術家必須專注內在的生命,聽從內在的驅力……凡是因內心驅力而生的藝術技法,都將受到推崇;為技法而技法,則必會流于惡俗。”而在論及藝術的理論與實踐關系時,他說道:“真正的藝術里,理論絕不能先于實踐,最終藝術要始于感受。即使我們以理論的方式大致構想出某種藝術的架構,這架構仍不能把握創作中的另一種東西,而就是這另一種東西才是藝術的靈魂。任何理論圖示都無法涵蓋創作的本質,無法描述出內心的渴望……真正的藝術比例,斷不可計算,真正的藝術尺寸,也斷不可復制。藝術比例和尺寸,不在藝術家身外,而在藝術家心中。”
作為從事繪畫的工作者,畫布后的那個世界的真實模樣對于筆者的意義十分重大。當筆者看到這片鄉土之上的景觀時,希望自己能在個人情感之上,運用美學的內在形式原理,在經典的、具有高度審美價值的藝術作品中,探求自身與它們的心靈相通之處。在俄羅斯學習油畫藝術時,每畫完十幅寫生筆者都會去一次埃爾米塔什博物館(冬宮),看看莫奈、塞尚等大師的作品,每次看都會有不同的感受。他們的畫作令人贊嘆不已,并使筆者受到很大的啟發,也以此來校正自己的畫作。從這些名作中所學到形式原理,筆者相信它們是具有十分強大的生命力的。它們絕不是一成不變的教條與經驗,而是每一位不同的藝術創作者在多變的創作環境下的豐富的自我表達,具有暗藏于不同作品之中的相對的個性特征。筆者也能以此了解到,我們該更相信眼之所見,用主觀的情感、思想、心靈去感受自然生活中的一切,堅持寫生,將其提煉熔鑄成作品,借由作品與觀眾達成心靈上的溝通。因此,筆者以親近大自然與鄉土的方式,用笨拙卻實在的畫筆去嘗試、去體會,試圖求得更多的了解。這種堅持不懈的寫生實踐是畫家視覺經驗的客觀描述和創作素材的補充與記錄,能夠不斷增強構想生活中的視覺感受。寫生是將對外部世界的觀察與思考轉化成一種圖像與記憶。更為重要的是,能夠通過實踐,持續講述和記錄寫生的故事,表達繪畫與時代的意義。
筆者的導師葉列梅耶夫教授說:“一個畫家需要不斷努力地去畫,否則你即使是個天才也很難成為好畫家。”導師在他九十歲高齡時,仍然保持寫生的好習慣,他在繪畫藝術領域取得了驚人的成就。在列賓美術學院學習期間,筆者和師兄鄭光旭教授畫了不少的風景寫生,開著車載著畫具穿梭在俄羅斯的森林、田野間,不管天有多冷也阻止不了寫生的熱情。
筆者是崇尚風景寫生的,更對祖國,此時此刻腳下的這片土地愛得深沉。筆者期待自己的藝術之路,是走遍祖國大江南北的寫生之路。有山水、樹木田園與人文景觀的地方,是筆者最喜歡的地方。筆者還想用畫筆,去記錄下日漸消逝的自然景觀與人文景觀,這絕對是這個時代十分獨特而美好的一面,我們有責任去描繪它們。對于繪畫,面對當代畫壇的蕓蕓大師,筆者不敢多談關于畫畫的技術與理論,只想虛心地學習眾家之所長,默默地耕耘,多看、多學、多畫。就像俄羅斯藝術大師契斯恰科夫斯基所說:“每一個畫家都應該有自己的繪畫語言。”在這樣一條幸福而深刻的藝術道路上,筆者將繼續探尋更適合自己的繪畫語言,去更完美地表達生活中的情感與事物。
作者單位:
中國藝術研究院文學藝術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