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說我認識的申紀蘭

魏永剛

今天，我想聊聊一位老黨員的故事。

她叫申紀蘭，在2020年6月28日走完她91歲勤勞的一生。

她是全國唯一一位第一屆至第十三屆全國人大代表，她從上世紀五十年代起就是全國勞動模范，她是改革先鋒稱號獲得者，她被授予“共和國勛章”……她勤勞的一生，在共和國的歷史上留下了獨特的一頁，在太行山上豎立起一座永遠的豐碑。

那次感動：學(xué)校收到一筆退款

我第一次見申紀蘭是在1984年。那時，我在平順中學(xué)讀初中。那個時候，也正是申紀蘭當了十年省婦聯(lián)主任，回到西溝的日子。

只記得那天，在學(xué)校門口，看到一位身著藍色圓領(lǐng)中山服的婦女，大步流星走來，邊走還邊和遇到的人打招呼，聲音洪亮。人們悄悄地說，那就是申紀蘭。從此，她這一身打扮，留在了我的記憶中，幾十年沒有變。

幾年之后，我考上了山西省內(nèi)一所大學(xué)。大學(xué)三年級那一年，突然有一天通知說申紀蘭要來做報告。這是我第一次坐在禮堂聽她講話。老人嗓門很大，說著一口我熟悉的家鄉(xiāng)話，一張紙也沒有帶。她講她如何勞動，講她這些年的感受，一口氣講了一個多小時。不久之后，學(xué)校一位老師很驚奇地告訴我們，申紀蘭回到平順之后，把學(xué)校給她發(fā)的講課費郵寄退回給了學(xué)校。當年，那一場報告的講課費是400元！

這是我第一次被她的舉動所感動。

冬日早晨，那溫馨的一幕

我第一次近距離地認識這位老人，是1997年。

那時，我已經(jīng)是一家報社的記者。那年秋天，黨的十五大召開，進一步提出建立和完善社會主義市場經(jīng)濟體制。冬日，我和縣里一位朋友去西溝采訪申紀蘭。

她家還住在西溝坡下一處平房的院落里。我們到的時候，村里人剛剛吃過早飯。撩起門簾，推開那扇普通的門，申紀蘭像我們在家鄉(xiāng)走親戚時遇到的大娘一樣，很熱情地說著“快來、快來”，把我們迎了進去。

太行山的傳統(tǒng)民居，都不留過大的窗戶，冬日又掛著厚厚的門簾，屋里光線有些暗。緊靠窗戶，是一盤土炕，炕上卷著兩卷鋪蓋，就像我在老家任何一個農(nóng)戶家看到的一樣。申紀蘭快90歲的婆婆穿著對襟衣服，坐在炕上。把我們迎進門，申紀蘭就接著去伺候她的婆婆。

“問個甚，你們說吧?！鄙昙o蘭一邊給老人喂飯，一邊問我們。申紀蘭的愛人部隊轉(zhuǎn)業(yè)后在長治工作，很多年都是她在家里照顧婆婆。無論什么時候，年歲已高、雙眼看不見的婆婆都被穿戴得干干凈凈。在申紀蘭精心照料下，她的婆婆一直活到93歲高齡。

我們坐在她家的小板凳上，一邊看著申紀蘭伺候老人，一邊談著我們的采訪題目。申紀蘭認真喂婆婆吃飯的場景，深深地刻印在我心中。

那一句樸實的教導(dǎo)，讓我銘記

2010年五一，我利用假期回故鄉(xiāng)，就干部下鄉(xiāng)駐村的事情進行一些調(diào)研。走了好幾個村子，我最后提議去聽聽老勞模申紀蘭的想法。

在西溝的一處窯洞里，老人認真地給我們講起過去干部到村里吃派飯、住群眾家里的歷史，也比較了現(xiàn)在的住村與當年的不同。最后，告別的時候，旁邊的人說我們是利用假期來進行調(diào)研的，她親切地拉住我的手，像一位老奶奶那樣囑咐我：“要得比人強，就要比人忙;要得比人好，起得比人早?！?/p>

這兩句話，我當作一個長輩對晚輩的囑托，也理解為是申紀蘭老人的人生經(jīng)驗之一。在平順縣，申紀蘭老人的好多話，都流傳很廣，甚至成為人們的信仰。

比如，上山栽樹，她引用老勞模李順達的話，栽活一棵，就不愁一坡，來鼓勵大家;說到勞模，她說，勞模，勞模，不勞動還算什么勞模;她還說，模范模范，吃苦在前……

“人大代表”：檔案里才能稱出的分量

申紀蘭當了十三屆全國人大代表，她在代表生涯中發(fā)揮了怎樣的作用，究竟是怎樣發(fā)揮作用的，是很多人都關(guān)心的問題。

每年人代會期間提出議案和建議，是人大代表履職的一個重要方面。我試圖從這個角度入手，來了解這位老人當代表的故事。2019年2月間，我花了一點兒時間到有關(guān)部門去查找她的人大建議和議案。

一開始，我認真地閱讀議案和建議的內(nèi)容，后來，時間實在來不及，我只好看記錄那些議案和建議的目錄?；貋碇?，我認真地數(shù)了數(shù)，從1993年八屆人大一次會議以來，到2018年十三屆人大一次會議，她提出的議案和建議有485項。這25年里，申紀蘭共提出和附議人大議案134項，提出和附議人大建議351項，其中，她本人單獨和領(lǐng)銜提出人大建議和議案80項。

這些議案和建議里，出現(xiàn)最多的主題是路、樹和地。我后來拿著這長長的目錄，到西溝展示給她看。她說，“我最關(guān)心的還有辦企業(yè)。”她近60歲開始領(lǐng)著西溝人辦企業(yè)。

這些議案和建議像一本厚厚的編年史，記錄著一個基層人大代表幾十年的所思所想，也記錄著我們發(fā)展的腳步。從沙石公路改造到高速公路建設(shè)，再到城際鐵路規(guī)劃和旅游專線等，老人的“路”內(nèi)涵越來越豐富;從植樹造林到保護森林，從增加補貼到生態(tài)功能區(qū)建設(shè)，老人心中的“樹”豐富多彩;從保護耕地到增加農(nóng)民收入，從修梯田到脫貧攻堅，老人的關(guān)心始終跟著時代。

望著這長長的目錄，我思緒萬千。她從第一屆全國人大當選代表，一直到十三屆全國人大，60多年的歷程中，她作為全國人大代表，做了很多事，說了很多話，也承受著許多誤解。這些檔案資料其實是一個最好的說明，一個生動的注腳。

如今，老人去世了，不管時間過去多久，不管我們將要走出多遠的路，那些檔案留在那里。我想，將來一定會有人去仔細翻動這些檔案的。那時，人們將會更加理解這位老人作為人大代表的作為，更加理解一個基層人大代表的情懷和努力。